曲江的案子还没喘匀气，新案子就砸到脑袋上了。
这天清晨，夏林夕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流了一袖子，老刘就冲进来把他摇醒。
"出大事了！东宫那边出人命了！"
夏林夕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把脑袋磕桌角上。
"哪儿？"
"东宫外头的小巷子里！"老刘脸都白了，"太子伴读，叫陈文远！"
夏林夕愣了足足三秒钟。
太子伴读——那可是天天在储君跟前晃悠的人，说句不好听的，比他这个大理寺评事金贵多了。
"怎么回事？"
"被人勒没了气！"老刘哆嗦着，"丝巾勒的！人早跑了！"
夏林夕骂了一声脏话，抓起外袍就往外冲。
案发现场在东宫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又窄又暗，两边是高墙，头顶一线天。
陈文远蜷缩在墙根底下，姿势很扭曲，像一只被拧干的虾米。他脖子上缠着一条蜀锦丝巾，系得死紧，把皮肉勒出一道紫黑色的深槽。
夏林夕蹲下去看了眼那丝巾，质地细密，花纹繁复，是上等蜀锦——这玩意儿，一尺就要好几十文，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云七来了吗？"他问。
"在，在后头……"
话音刚落，云七已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蹲在那人身旁。她面无表情，掰开陈文远的嘴看了看，又翻了翻眼皮。
"没了呼吸至少两个时辰。"她说，"大概寅时下的手。"
"寅时？"夏林夕皱眉，"那不是后半夜？"
"嗯。"云七解开陈文远的衣领，检查他脖颈上的勒痕，"丝巾从后面勒的，那人站在他身后，手劲很大，一下就没气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文远的手上。
"他的手……不太对劲。"
夏林夕凑过去看——陈文远的右手攥成拳头，指关节泛白，像是在走之前抓过什么东西。
"掰开看看。"他说。
云七伸手把那只拳头掰开。掌心里躺着几缕布丝，黑色的，细细的，像是……
"衣服料子。"云七说，"他最后扯下了对方的袖子。"
夏林夕一下来了精神。
人被撕了袖子——那不就说明对方身上有伤？
"有门儿！"他一拍大腿，"这陈文远最后关头反抗了，对方肯定也挂了彩！"
"未必。"云七摇摇头，"这布丝是右手抓到的，但那人的袖子在左边还是右边，还不好说。而且……"
她捏起那几缕布丝，对着光看了看。
"这料子不常见，"她说，"估摸着是宫里头才用的料子。"
夏林夕愣住了。
宦官？
"你是说……动手的是宫里的人？"
"不一定。"云七把布丝收进帕子里，"这料子市面上有卖，但普通宦官穿不起。能穿这种料子的，至少是宫中有点脸面的。"
夏林夕后背一凉。
宫里的宦官——太子伴读被宫里的宦官给害了。
这案子，水深啊。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大理寺办案！"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挤进来，脸沉得能滴水，正是东宫詹事府的长史。
"陈文远是太子殿下的伴读，日夜随侍。"他瞪着夏林夕，"你们大理寺可得给我查清楚了！否则——"
"否则什么？"夏林夕翻了个白眼，"人没在我们大理寺的地盘上，不查也得查。您要是不放心，派个人盯着就是，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长史嘴角一撇："你！"
"行了行了。"夏林夕摆摆手，"您先回去，太子那边还得有人伺候。陈文远的事，我们大理寺会查清楚。"
长史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夏林夕目送他离开，转头问老刘："陈文远住哪儿？"
"就东宫边上的厢房。"
"走，去看看。"
陈文远住的地方不大，一间小屋，一张书案，一架书。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就是有点冷清，桌上连个茶碗都没有。
夏林夕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案上。
书案上摊着几本书，还有一方砚台，砚台里墨汁已经干透了。旁边放着几张写了一半的字，字迹工整，是标准的工楷。
"他在练字？"夏林夕嘀咕。
"不是练字。"云七走过来，扫了一眼那几张纸，"是在抄书。"
"抄什么书？"
云七没回答，目光停住了。
她指着书案角落的一个地方："你看那儿。"
夏林夕近前一看——是一小片烧焦的纸角，藏在砚台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小心地把纸角抽出来，凑到窗边借着光辨认。
纸烧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
"……非……"
夏林夕脑子里一炸。
非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他压低声音，"是陈文远烧的？"
"八成是。"云七的声音更轻了，"他知道自己要出事，所以提前烧了证据。"
夏林夕攥紧那片纸角。
知道要出事——他知道谁要对他下手？
"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低声说。
云七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睛，看着那片烧焦的纸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平：
"查查陈文远最近和什么人来往。还有……他胃里检出安神汤的残渣，事先被人下了药。"
夏林夕愣了一下。
安神汤？下药？
"你是说……他迷晕了才动的手？"
"嗯。"云七点点头，"对方先给他下了安神汤，等他昏过去再动手。手法很稳，像是……提前计划好的。"
夏林夕皱起眉头。
提前计划，下药迷晕，然后动了手——这分明是有预谋的。
谁要害陈文远？为什么？
他瞥了一眼那片纸角，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非……
难道——
"查赵常侍。"他说。
"谁？"
"赵常侍，东宫的宦官。"夏林夕握紧拳头，"他管的是太子殿下的起居，陈文远的安神汤……八成就是他下的。"
云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正望着那片纸角出神。
走出陈文远的住处，天已经擦黑了。夏林夕正要上马，余光瞥见东宫方向有个身影一闪——是个穿绯袍的，步子匆匆，像在躲什么。他眯起眼睛，那人影已经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夏林夕翻身上马，心里多了个心眼。
刚才那人身上的颜色，和詹事府长史穿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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