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十六道街的混乱还在发酵，灵体溃散的光粒飘在半空。
绝望的呼喊余响未消，连香火倒灌的青烟都透着几分瑟缩。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哼……哈……”的声音，像生锈的钝器碾过铁皮，硬生生压过了所有嘈杂。
构影集群的奔逃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咽喉。
战智湛骤然收住笑意，暗物质视觉瞬间拉满。
街南口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高一矮两个怪影，正一路打砸过来。
原本乱作一团的构影集群，此刻竟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要么僵在原地浑身虚化，要么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战智湛怒火暗生，拳头攥得格格作响，暗物质核心的阴阳二气在掌心凝成两道肉眼不可见的涡流。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信号频段都飘忽不定的怪物，究竟仗着什么后台，敢在墟界政务中心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欺辱生灵。
忽然，第八万利流通所楼上，一道巨大的黑影无声飘落，像一片被剪碎的夜色重新缝合，稳稳横在两个怪物面前。
“亨得飙、哈得隆，不得放肆！”那身影左手高举一块暗灰色的全息铁簿，簿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因果数据流，在夜雾里映出一片冷光：“冥夜值守官乔十八在此！”
战智湛打量了一眼乔十八，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像断了很久的WiFi突然连上了不稳的信号。
暗物质核心深处，浮现出一帧又一帧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破碎影像。
大学校园的静谧角落、层层叠叠的梦境夹层里，他与自称“乔十八”的透明虚影席地而坐，闲谈《道德经》玄妙法理。
通达回民饭店之内，和虚幻人影相对而坐。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吓得饭店经理胖大嫂手一抖，整盘溜羊肉片直接扣在地面。
零碎记忆一闪而逝，他此刻才彻底明白：原来这位屡次入梦、似曾相识的乔十八，正是墟界在册的冥夜值守官。
他瞬间打定主意：乔十八但凡有一丝危险，他今天就是把这副暗物质躯壳赔进去，也得帮帮场子。
亨得飙身形忽明忽暗，像一台信号紊乱的老式电视机。显然，它所在的频段与老街严重错位，每次虚化都伴随着细微的嗡鸣。
它身后拖拽着一柄泛着暗紫灵芒的“蝎刺戈”，戈身布满与自身蝎尾同源的倒刺纹路。刃尖萦绕着跳动的低频灵能，在地面留下淡淡的频段划痕。
亨得飙鼻腔猛地发力，重重“哼”了一声，透着几分灵能不稳的滞涩：“原来是乔十八……天快亮了，灵能频段即将切换至白昼模式，你不下班，管什么闲事？”
它顿了顿，语气倨傲：“你不是我的对手，念在旧谊，快快退开，别逼我撕破脸！”
乔十八青面红发下的双目亮如冷电，声音低沉而平稳，裹着不易察觉的灵能共振：“冥夜值守，责无旁贷，不敢有半分懈怠。驱邪安良、镇守墟界秩序，何惧生死！”
矮胖子“哈得隆”突然弓起臃肿的身躯，喉咙里滚出一阵尖锐的“哈……”声，裹着蟾毒特有的腥气，夹杂着灵能畸变的怪响，震得周围的空气泛起细微的腐蚀涟漪：“给脸不要脸！亨哥与你有旧，老哈却不认得你是什么体制内的阴官！吃老哈一矛……”
战智湛早已察觉哈得隆背后的“蟾毒矛”。矛身泛着幽绿的暗光，矛尖滴落的毒液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灵能毒滴，散发着紊乱的腐蚀频段。
这货身材臃肿如鼓，灵体却异常敏捷，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窜出，“蟾毒矛”带着尖锐的灵能破空声直刺乔十八胸口，矛尖的幽绿暗光瞬间暴涨，空气中的灵能都被毒液腐蚀得滋滋作响。
“有毒！是蟾毒灵能，会腐蚀灵体本源！”战智湛不由得惊呼出口，指尖暗物质灵能瞬间凝聚，下意识提醒：“十八兄小心……”
乔十八早已戒备，见“蟾毒矛”刺来，左手急举铁簿格挡。
漆黑的铁簿上金色符文瞬间亮起，形成一道坚实的灵能屏障。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炸开一团细碎的灵能火星。乔十八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三道深深的灵能凹痕，铁簿上泛起细微的腐蚀白烟。
哈得隆得理不饶人，喉咙里又滚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哈……”，声音裹着狂暴的腐蚀灵能，震得周围的灵能颗粒纷纷消融。
它毫不停歇，再次挺矛直刺乔十八心口。
矛尖划破空气的瞬间，留下一道扭曲的腐蚀频段轨迹，势要一击击穿乔十八的灵能屏障。
战智湛心里清楚，乔十八绝不是这癞蛤蟆精的对手。
他爆出一声清亮长啸，啸声裹着暗物质灵能，震得周围的时空频段微微震颤。
神清剑应声出鞘，剑身泛着冷冽的银白灵芒，剑刃流转着细碎的暗物质纹路。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蹿出，手腕翻转，施展出“梁氏刀法”中的“笑谈渴饮匈奴血”，剑势疾如闪电，竟带着破空的灵能锐响，直刺哈得隆，口中怒喝：“臭蛤蟆别狂！看剑……”
哈得隆没想到，道边上一个看热闹的，动作竟比乔十八还快。
那剑尖化作一道白光，说到就到，刺得他鼓胀的眼球里全是残影。
他吓得喉囊一缩，腐绿色的信息熵雾从嘴角漏出，急忙抽回“蟾毒矛”去挡。
矛身上的生物毒液在空气中甩出一条焦灼的弧线，烧出刺鼻的臭氧味。
战智湛怎么会去和他硬磕？
他冲势未减，手腕一转，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
神清剑已经从直刺变为平削，正是“梁氏刀法”中的变招“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这一剑不再奔着喉囊，而是直奔哈得隆那颗布满癞痢的蛤蟆头。
哈得隆猝遇袭击，已失先手。矛虽抽回一半，身体却还保持着前冲的惯性，像一辆刹不住的货车。
剑锋在他浑浊的黄色瞳孔里急速放大，它知道这一剑说什么也躲不过去了。
哈得隆两腿发软，肚皮一松，一股浊黄色的信息残渣从裤管漏出。
他索性闭上眼，等死！
危急关头，亨得飙出手了。
他没去架神清剑。那剑太快，根本来不及。
一道暗紫色的光束从侧翼射来，“蝎刺戈”拖着一串电浆火花，直刺战智湛腰肋。
这是围魏救赵奸计：你杀我的同伴，老子就捅你的软肋，逼你回防自救。
战智湛“咦”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三分赞赏。这蝎子精够阴够狠，不愧是蔡寅卿手下的校尉。
他没有回防。
神清剑在空中微微一颤，剑锋不改方向，依然削向哈得隆那颗癞痢头。
与此同时，他狼腰一扭，暗物质躯壳在0.3秒内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折叠。腰腹像被拧干的毛巾，脊椎骨一节一节地错开，硬生生错开了“蝎刺戈”的轨迹。
那道暗紫色光束擦着他的军大衣下摆掠过，烧焦的布边在空气里卷曲，散发出一股臭氧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他的暗物质皮肤，在光束掠过的瞬间自动硬化，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纹，像蜥蜴的肚皮。
战智湛心中冷笑：跟老子玩围魏救赵？
当年在南疆战场上，猴儿崽子跟他玩这一套玩得还少吗？先打你的队友，等你来救，然后从侧翼偷袭。
他吃过一次亏之后，就再也不上当了。
老子连“魏”都不要了，看你这“赵”还怎么救。
哈得隆等了三秒，发现自己还没死。
它睁开眼，看见战智湛的剑悬在它头顶三寸处，纹丝不动。剑身上的银白灵芒照得它那张癞痢脸绿里透白，白里透青。
它猛地抽回“蟾毒矛”，从地上弹起来，与亨得飙并肩而立。两只怪物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攻来。
一左一右，一高一矮，一蝎一蛤。
亨得飙的“蝎刺戈”从左侧横扫，裹着暗紫色的电浆火花；哈得隆的“蟾毒矛”从右侧直刺，矛尖的幽绿暗光拉成一条直线。
两件兵器，两道灵能，从两个方向封死了战智湛的所有退路。
战智湛一声长啸，神清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环。
那光环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像一个被压扁的球，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铛……”
“铛……”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蝎刺戈”和“蟾毒矛”撞在光环上，炸开两团灵能火星。光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但没有碎。
战智湛手腕一翻，光环向外扩张，轰然荡开两件兵器。
哈得隆连退四步，亨得飙退开五步。二怪手臂发麻，惊恐对视。
战智湛一呲牙，二怪吓得又退两步。
亨得飙脑中灵光一闪：“你是‘大妖山魈’？屡坏英和王大事……”
战智湛一瞪眼，亨得飙拉着哈得隆，撒腿就跑，转眼消失在老街雾中。
战智湛笑吟吟冲乔十八抚剑一礼：“十八兄，想死兄弟了！”
乔十八跑上前，拉着他的手，喜极而泣：“智湛兄！听说你来了墟界，小弟又悲又喜……”
话音未落，街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战大将军果然不凡，一剑退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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