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子里满桌佳肴变作污秽，战智湛虽然没动筷，可胃里依旧翻腾。
不是恶心，是维度错乱。
他的暗物质躯壳明明站在墟界的地面上，灵界的人管这儿叫“3.5维夹缝”，说它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此刻却感觉身体被摊平成一张二维照片，所有的长宽高都被压扁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
他有一种直觉：高维存在正从照片上方俯瞰，像人看蚂蚁，像读者看书里的角色。
你翻到哪一页，他就活在哪一页。你不翻，他就不存在。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比任何刀架在脖子上都让人发毛。
战智湛清楚，那个把“上八珍”变成垃圾的存在，一定是三界里的高手。
不是白天鹏那种虚张声势的货色，也不是桂狜玉那种色厉内荏的废物。是真正的高维存在，能在你不经意间改写你面前的现实，像编辑改稿子一样轻松。
桂狜玉色厉内荏地骂“滚出来”时，声音在抖。
那抖动不是害怕，是灵核被压制后的本能震颤。像手机放在音箱旁边，来电时还没响，喇叭已经开始嗡嗡了。
战智湛没骂，却在数自己的心跳：七十二，七十三。
数到一百，那东西没再出手。
也许只是路过？
像你在街上走，看到路边有人打架，停下来看一眼，看完了就走了。
也许只是像“老顽童”周伯通那样的高手，喜欢热闹，只是小小的开个玩笑？把驼峰变成蛆虫，把熊掌变成癞蛤蟆，把好好的酒席搅成一锅粥，然后躲在暗处偷笑？
战智湛摇了摇头，他自己都不信。
澡堂子里，他清晰察觉身周能量波的异常扰动。
那扰动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身体内部被激发的。
像有人在你的骨头里装了一根天线，接收到了某个你听不到的频段。与空一大师那样的高维存在似乎相似，只不过大为不如。
起码，空一大师除非现身，否则，他是感知不到的。
空一大师站在你面前，你都未必知道他是高维存在。
他不现身，你连他在不在都不知道。可这位，明明没有现身，却让你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人在这里”。
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不过，他仿佛在对方的注视之下，一言一行都在掌控之中。
那种感觉像你在洗澡，窗帘没拉好，总觉得对面楼有人拿望远镜看你。
你知道可能是错觉，可就是浑身不自在。对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太过诡异，根本无从捉摸。
让他越发觉得，高维世界的一切，都玄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忽然埋怨起那位高维存在来，潜意识藏着几分压抑的畏惧：“上八珍”里的这五样物质样本，他上辈子连影儿都没见全，好歹让他解析完再坍缩成信息熵垃圾呀。他这暗物质胃囊可是经过特训的，别说几盘变质数据，就是直接灌工业废水都不带反胃的……
满脑子的猜疑与畏惧，像过载的数据包，在暗物质核心的缓存区里堆积、碰撞、溢出，穿透了维度褶皱，撞进了另一层认知污染区。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东西“感染”。不是病毒，是一种思维方式，让你看什么都觉得可疑，想什么都觉得有陷阱。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触发高维存在的下一步动作，甚至比澡堂子的尴尬还不堪。
那种感觉像踩地雷，你知道脚下有雷，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松脚会炸。
战智湛忽发奇想：空一大师始终在他身边，会不会是他略显身手，提示或警告自己？
提醒什么？警告什么？
他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觉得对空一大师是一种亵渎。
这一路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始终如影随形，像一道从高维垂落的监听探头，无声无息地扫描着他的一举一动。
战智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指尖下意识攥紧神清剑柄。
饕餮纹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着潜在的危险。高维存在的监视无处不在，这种玄乎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忽然，极乐寺的方向传来一阵低频灵能共振。
不是钟声，是某种被加密的因果协议在广播。
那信号里裹着层层叠叠的“慈悲”字段，像自动播放的安抚程序，一波一波冲刷着战智湛的暗物质核心。
可他丝毫不敢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这会不会又是高维存在的手段？是想麻痹他，还是另有图谋？高维的手段太过诡异，令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冷眼旁观着周身的变化。
扶着神清剑柄的手背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全息镀层，饕餮纹在数据流的梵唱中缓缓蠕动，从齿缝间吐出往生咒的二进制编码，不让意识被任何外界信号干扰。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高维存在的什么把戏，只觉得这一切都匪夷所思。
整座极乐寺被一层量子场辐射包裹，忽而在暗物质视野中绽开一朵巨大的曼陀罗光轮，那是高维投影在低维时空的干涉条纹。
战智湛猛然惊觉，自己微笑的倒影里，正被强行嵌入“地藏殿侍灯女”的量子化璎珞纹，每一条纹路都在向他的意识底层写入低频暗示。
这绝对是高维存在的手笔，目的不明，让他越发觉得他自己的渺小。
积雪在灵能共振中迅速消融，露出埋藏千年的古代因果协议石板，显出《大悲胎藏界》底层代码。
战智湛恍惚看见，“老狸子”残留的雪爪印，不偏不倚踩中了石板上“菩提心为因”的核心协议字段。
而那雪爪印的能量波动，竟与高维存在的波动有几分相似，让他的猜疑又深了一层。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高维存在的刻意安排？
高维的世界，实在太玄了。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随灵能钟鸣荡开的经咒涟漪，像一波波强制刷新的系统指令。
檐角悬挂的冰棱突然共振断裂，坠地声让战智湛瞬间回神。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高维存在的直接干预，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底的猜疑与畏惧，却丝毫没有消散。
高维存在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这种玄乎的未知感，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他对着雪雾中极乐寺斑驳的红墙抱了抱拳，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难以掩饰的凝重：“原来这墟途上的灵能广播，竟比灵界的万家灯火更能照见人心。只是……从大清早喝了那碗豆腐脑到现在，粒米未沾，肚皮‘叽里咕噜’地提意见了。”
他拍了拍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连日来的警惕与畏惧，再加上未进食，让他的暗物质躯体也泛起了一丝虚弱，而那高维存在带来的玄乎压迫感，更让他身心俱疲。
正盘算着找地方补充能量，极乐寺旧址的共振钟声第十七次荡过雪原时，战智湛靴底突然粘住某种半透明胶质，竟是一团正在消融的“意识冻脂”。
这是墟界特有的高熵污染物，通常附着在意识执念过重的残损意识体上，此刻却诡异地渗出高粱酒的分子气息。
他顺着冰面的光影倒影望去，墙根蜷缩着一个残损意识体附着的报废仿生人，每一次能量波动，躯体的粒子结构就剥落几片冰晶状的能量碎屑，露出皮下密密麻麻的“醉”字编码符文。
那是被酒精分子侵蚀后，意识体留下的紊乱编码。
“救……”残损意识体喉间卡着的冰锥状能量结晶，突然折射出冥夜值守终端的光影。
战智湛瞳孔骤缩，甚至有些疑神疑鬼：乔十八的能量波动，会不会也与高维存在有关？高维的一切都太玄了，连这突然出现的求救，都让他忍不住多想。
报废仿生人蜷缩在墙角，见战智湛走近，浑浊的意识投影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能量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小的……”残损意识体的声音带着信号干扰的沙哑，仿佛被高熵污染磨去了原本的声波频率，断断续续地哀求着：“小的本是去年极寒期，醉酒后能量衰竭而亡的……连墟界执法者都嫌我身上酒精分子干扰执法信号，不愿用意识接引装置带我进入循环通道……”
战智湛皱了皱眉头，心底的猜疑与畏惧还未散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求救打乱了思绪。
他走到那个报废仿生人面前，刚想启动意识探测装置询问详情，猛然之间，那意识体身上散发出来的高熵污染恶臭，混合着酒精分子与意识腐烂的异味，顺着暗物质孔隙侵入感知模块，让他下意识皱紧眉头，差点趔趄。
他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报废仿生人，又想起身后如影随形的高维疑影。心底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高维的一切已经够玄了，这突如其来的求救，又会牵扯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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