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收回视线，把笔录本放进抽屉里。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刘女士又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警察同志，合同我拿来了，身份证复印件也在里面。”
许远接过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租房合同，写明了租期一年，月租金一千二，押金两千。
另一张是身份证复印件，一男一女。
男的叫李明，1998年生，户籍地是外省的一个县城。
女的叫王小花，2000年生，和男的是老乡。
许远看了一眼照片，两个人都很年轻，长相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他把复印件递给老王。
老王接过去扫了一眼，就递还给了他。
“小许，去查查这两个人。”
许远点头，拿着复印件走到一旁的电脑前坐下。
他打开内网系统，把李明和王小花的身份证号依次输入进去。
系统运转了几秒钟，跳出一串信息。
李明，男，1998年3月生，户籍地外省某县，无犯罪记录，无在逃信息。
王小花，女，2000年7月生，户籍地同上，同样无犯罪记录，无在逃信息。
许远又查了他们的暂住登记。
两人都是半年前办理的暂住证，登记住址就是幸福小区那套房子，工作单位是一家叫宏达电子的厂子。
许远把查到的信息整理好打印出来，走回值班台前。
“师傅，查到了。”
老王正跟刘女士说着话，听到许远的声音便转过头来。
“说。”
“两人都是外省的，半年前来本市打工，在一家叫宏达电子的厂子上班。暂住证是半年前办的，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在逃信息。”
老王点了点头，对刘女士说：“刘大姐，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这样，明天早上九点，我们会去现场看看，到时候需要你在场配合一下。”
刘女士连忙点头：“行，我一定到。”
老王又说：“我们可能要破门进去调查，锁会弄坏，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只要能把事情搞清楚，一把锁算什么。”刘女士回答，但她发抖的手却出卖了她的镇定。
“行，那就明天早上九点，幸福小区门口见。”
刘女士连声道谢，起身离开了。
送走刘女士，许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
他转头看向老王，发现老王正在用手机查着什么。
“师傅，宏达电子这家厂子……”
“我知道。”老王打断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郊区工业园那家，百十来号人的小厂。走，先去吃饭。”
许远跟着老王往食堂走。
派出所的食堂在一楼角落，就一间屋子，摆着几张长条桌，中午吃饭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三四个人。
老王打了两份饭，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许远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没说话。
老王吃了几口饭，突然开口：“这案子，你怎么看？”
许远停下筷子，思索片刻。
“可以先去他们上班的地方问问。”他说，“要是故意拖房租跑路，厂里应该有记录，是离职了还是在上班。”
“继续。”
“如果已经离职，厂里应该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或者离职原因。如果还在上班，那就说明可能只是拖欠房租，还没到跑路的程度。”
老王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吃饭。
许远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那股臭味……得尽快去看看。”
老王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去那个电子厂转转。”
许远三两口把饭扒完，红烧肉都没顾上吃几块。
老王看他那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吃完饭，老王回办公室换了身便装，一件灰色polo衫配一条深色休闲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许远还穿着警服，老王看了他一眼：“不换身衣服？”
“不用吧，去调查，穿警服方便点。”
老王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丢给许远。
“小子，会开车吗？”
“会。”
“你开。”
许远接住钥匙，两人出了派出所大门。
警车是辆白色的桑塔纳，车身印着蓝色的警徽和公安两个字，漆面有些斑驳，右后视镜上还绑着一根红绳。
许远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老王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了眼睛。
“开导航，宏达电子。”
许远拿起手机，输入地址。
屏幕上跳出一条路线，全程二十三公里，预计用时三十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厂子在郊区的工业园区，走环城高速过去最快。
“师傅，挺远的。”
“嗯。”老王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厂区那边治安不太好，去年出过几起打架斗殴的案子，都移交给了分局。”
许远没再说话，把车开出派出所大门，汇入午后的车流中。
阳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开了大约半小时，周围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厂房和仓库。
路边的绿化带也变得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死的行道树。
工业园区的入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XX经济技术开发区，漆面已经褪色，有几个字的笔画都掉了。
许远按照导航的指示，拐进一条水泥路，又开了几分钟，远远看到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宏达电子有限公司。
厂门口是一个铁栅栏大门，旁边有个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正在玩手机。
许远把警车开到门口，按了两下喇叭。
保安抬头一看是警车，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机跑过来开门。
铁栅栏门缓缓拉开，许远把车开了进去。
厂区不大，左边是一排厂房，右边是几栋宿舍楼，中间是一片空地，停着几辆货车和面包车。
许远把车停在办公楼前，和老王下了车。
保安跟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紧张，问道：“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老王问：“你们负责人呢？”
“经理在办公室，我这就去叫。”保安说完，转身就往办公楼里跑。
许远打量了一下四周。
厂房那边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偶尔有几个人从门口经过，穿着蓝色的工服，看见警车都停下来看了两眼，又匆匆走了。
不到十分钟，一个胖子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肚子很大，把衬衫撑的紧绷绷的，脸上堆满了笑，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淌。
“哎呀，警察同志，欢迎欢迎！”胖子伸出双手，握住老王的手使劲摇，“我是这儿的经理，姓张，您叫我老张就行。”
老王和他握了一下手，没有多客套。
“张经理，我们来了解一个情况。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个员工叫李明？”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过来。
“李明？有有有，是我们厂的员工，怎么了？”
“他失踪了。”老王说，“我们接到报案，他和他女朋友已经失联两个月了。”
“失联？”胖子皱起眉头，“两个月？可他还在上班啊……”
许远和老王对视了一眼。
“他还在上班？”老王问。
“是啊，昨天还见他了呢。”胖子说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警察同志，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可没亏待员工，工资都是按时发的，没有拖欠过……”
“张经理。”老王打断他，“麻烦你把李明叫来，我们需要当面问他几个问题。”
胖子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叫人。你们先到办公室坐会儿，我泡茶……”
“不用了，就在这儿等。”
胖子愣了一下，还是点头哈腰的转身往厂房那边跑去。
许远看着胖子的背影，压低声音说：“师傅，他说李明还在上班。”
“我听见了。”老王的眼睛微微眯起，“可房东说两个月没交房租，电话也打不通。”
“要么是胖子在说谎，要么是李明故意躲着房东。”
“还有一种可能。”老王说。
许远等着他继续。
“在厂里上班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李明。”
许远愣住了。
他正要说什么，厂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胖子跑了回来，他脸色发白，说话都喘不上气。
“警察同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李明……李明他……”
“他怎么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不敢和他们对视。
“他今天没来上班。”胖子说，“而且……而且宿舍的人说，昨晚他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老王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宿舍在哪儿？”
“那栋，二楼，207。”
老王转身就走，许远紧随其后。
身后传来胖子颤抖的声音：“警察同志，要不要我陪着去？”
没有人回答他。
许远跟着老王快步的走向宿舍楼，楼道里没有灯，昏暗又狭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二楼走廊尽头，207的房门紧闭。
老王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老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钟，然后退后一步，看向许远。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听到了吗？”老王问。
许远也把耳朵贴上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他听见了。
声音很微弱，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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