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回头看我一眼，我点了下头。
他没再犹豫，抬脚就踹。
砰的一声，门锁直接崩开，整扇门往后弹去，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我心想他脚劲还挺大。
屋里很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楚。
老王在门后摸索了几下，啪嗒一声，灯亮了。
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宿舍。上下铺，铁架子床，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
地上堆满了垃圾，吃剩的外卖盒敞着口，烟头和揉成团的塑料袋塞满了角落。
而那张长条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
唱戏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戏种，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那调子听的人头皮发麻。
老王走过去，把收音机关掉。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经理正站在外面，伸着脖子往里望，一只手捂着鼻子。
屋里那股味道确实不好受。
像是馊掉的泡面混合着汗臭的袜子，还夹杂着一股墙角返潮的霉味，熏的人直皱眉。
老王没管他，在屋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阳台那边，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屋里亮堂了不少。
我注意到阳台的窗户没有防盗网，就一扇玻璃窗，开着一条缝。
老王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看，我也跟着探头看了一眼。
二楼，不算高，底下是一片杂草地，再远点是围墙。
“哪一个是李明的床铺？”老王转过身问。
经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不知道……”他说，“我平时不怎么到宿舍来。”
老王皱了皱眉。
经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瘦小男人跑了上来，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这是我们二车间的组长，也是这间宿舍的舍长。”经理介绍道。
组长进了屋，看了一眼，立刻指着靠窗的上铺：“那个，那个是李明的床。”
老王没说话，搬了把椅子过来，踩着椅子爬了上去。
他在上面翻了翻被子，抖了一下。
一层灰飘了下来。
我在下面看的清楚，那被子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枕头上也是。
这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起码一个月没人动过了。
老王从椅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经理和组长。
两个人的眼神都在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我慢慢的挪动脚步，站到了门口的位置。
老王冷冷的开口：“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经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几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警察同志，我……”
“说。”
经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李明他……两个月前就不见了。”
“不见了？”
“就是突然不来上班了，东西还在宿舍，人不见了。”经理低着头，不敢看老王的眼睛，“我们以为他跑了，这种事情厂里以前也有过……”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往上报。”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老板每个月按人头发工资，少报一个人，那钱就……”
老王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让经理打了个哆嗦。
“我和组长一人一半。”经理终于把话说完了，整个人都松垮下来。
老王沉默了几秒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刘，带个人过来，宏达电子宿舍207，有情况。”
挂了电话，他看了我一眼。
“走。”
我跟着他往外走，经过经理身边时，他伸手想拦，被老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下楼，上车。
我发动引擎，正要问他去哪儿，老王已经开口了。
“去幸福小区。”
我点头，把车开了出去。
车子驶出厂区，拐上主路。
老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我开了一段路，忍不住开口：“师傅，李明两个月前就失踪了，那幸福小区那边……”
“嗯。”老王应了一声，还是没睁眼。
我知道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李明两个月前就不在厂里了，那幸福小区的房子里，到底有什么？
车窗外的阳光很烈，但我后背却有些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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