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逍遥的肩膀被那只手按住了。
力气很大，五个指头像铁钩子一样扣进他的肩窝。
他没回头，但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天剑宗的人，在青石城的巷子里拦他。为什么？他们认识他？还是只是随机盘查？
“转过来。”身后那个声音说。
君逍遥慢慢转过身。
面前站着两个黑衣男人，年纪都不大，二十来岁，腰间的剑鞘磨损严重，说明经常拔剑。
胸口的“剑”字是银线绣的，在阳光下反光。
按着他肩膀的那个人比他高半个头，下巴刮得发青，眼神跟鹰似的。
另一个人站在稍远处，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看起来不太上心，但眼睛一直盯着君逍遥。
“从哪儿来的？”高个儿问。
君逍遥说：“城外。”
“城外哪儿？”
“一个小村子，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高个儿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睡衣上停了一下，又在他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他脚上那双草鞋上。
草鞋已经穿得快散了，脚指头露在外面。
“你叫什么？”
“张三。”
高个儿皱了下眉。
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但他没说什么。他松开君逍遥的肩膀，绕着走了半圈，像狗在闻什么东西。
“你身上有灵气波动。”高个儿说，“什么修为？”
君逍遥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没想过灵气波动能被别人感知到。小册子上没写这个。他说：“炼体期。刚入门。”
“刚入门？”高个儿歪了歪头，“刚入门的灵气没你这么浓。”
君逍遥不说话了。再说多错多。
站在后面的那个人把糖葫芦的最后一口咬掉，竹签扔在地上。
“行了，别问了。一个臭打铁的，能有什么问题。”他打了个哈欠，“走吧走吧。”
君逍遥转身要走。
“慢着。”高个儿叫住他。
君逍遥停下脚步。
“你见过一个女的吗？二十出头，穿青衣服，腰里挂着短剑。”高个儿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瘦脸，眼睛很亮。”
君逍遥的心跳猛地加速了。青衣服，短剑，瘦脸，眼睛很亮。苏姑娘。
他面上没露出来。他甚至故意皱了皱眉，像是在认真回忆。
“没见过。”他说。
高个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挥了挥手。
君逍遥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跟平常走路一样。
他穿过巷子，拐了个弯，又拐了一个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
天剑宗的人在找苏姑娘。
也就是说，苏姑娘跟天剑宗有关系。
不是一伙的，是被追的那种关系。他想起苏云轻说过的话，天剑宗灭了她满门。
苏姑娘姓苏，苏云轻也姓苏。同一个姓，都被天剑宗追杀。
君逍遥把这两条线在心里连了一下，觉得有点意思。但他没深想，因为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的脸可能已经被天剑宗的人记住了，再在青石城待下去，迟早出事。
他得走。今天就走。
君逍遥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街，回到铁匠铺。
赵铁柱还在铺子里打铁，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
“落东西了？”
“赵叔，我得走了。现在就走。”
赵铁柱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中。“这么急？”
“天剑宗的人在找我。”
赵铁柱放下锤子，用围裙擦了擦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沉了下来。“你惹他们了？”
“没有。他们可能在找别人，顺带问到了我。”
君逍遥没提苏姑娘的事，“我的脸他们记住了，再待下去不安全。”
赵铁柱沉默了几秒钟，转身走进铺子里面。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来一个小布包，递给君逍遥。
“里面有几块干粮，还有二十文钱。不多，路上省着花。”
君逍遥接过来。
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赵铁柱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打铁了。
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君逍遥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赵铁柱的背影。
炉火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映成红色的。
他弯着腰，一锤一锤地砸在铁坯上，专注得像个机器。
君逍遥没再说话。他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出城的时候，他走的是西门。
青石城有四个城门，南门和北门最热闹，东门是货物流通的主要通道，西门最冷清，出去之后是一片荒地，没什么人去。
他选西门，是因为人少，被盯上的概率小。
城门口只有一个守兵，坐在凳子上打瞌睡。君逍遥从旁边走过去，他连眼睛都没睁。
出了城，君逍遥的步子快了起来。
荒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地上全是碎石和枯草，偶尔有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站在风里。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服猎猎作响。
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回头看了看。青石城的城墙已经变成了地平线上一条灰色的线。
他停下来，从空间里拿出赵铁柱给的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干粮很硬，嚼起来费劲。但他嚼得很慢，一边嚼一边想下一步。
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
苏姑娘说过“别在青石城待太久”，说明她知道天剑宗会在青石城活动。
那她去了哪里？他不知道。王老四回了老家，寻道人的据点被毁了，老陈死了，其他幸存者散了。
他在这世界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现在全联系不上。
那就一个人走吧。
君逍遥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继续往西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
他走了整整一天，脚底板又磨出了水泡。
草鞋已经彻底散了，他用破布把脚包了几层，凑合着穿。
天快黑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一片树林。不大，但够他过夜了。他走进林子，找了一棵粗一点的树，靠着树干坐下来。
从空间里拿出水袋喝了两口，又拿出一块干粮啃了几口。
干粮啃完了，他又拿出一把草药，之前抽到的那些，绿油油的，还带着根须。
他不知道这草药有什么用，但闻起来挺香的。
他犹豫了一下，掐了一小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苦。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赶紧把那片叶子吐出来，灌了两口水漱口。嘴里还是苦的，舌头像被刮了一层皮。
他把草药扔回空间，决定再也不乱吃了。
晚上他坐在树下练功。
苏姑娘给的那块灵石还剩一点灵气，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把最后那点灵气全吸收了。
灵气在体内走了一圈，丹田又充实了一些，但离突破还远。
他把灵石放回空间。
石头已经完全浑浊了，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没有光了。
君逍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林子里很安静。
偶尔有虫叫，叫几声就停了。风从树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哭。
他翻了个身，把外衣裹紧。
地面很硬，硌得他腰疼。
他想起铁匠铺里那张木板床，虽然也硬，但至少有被子。
现在他连被子都没有，只能靠一件薄外衣扛着夜里的冷风。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抽奖还没抽。
当时在巷子里被天剑宗的人拦住，后来又急着出城，把抽奖的事忘了。
君逍遥心念一动，转盘浮现出来。
今日可抽奖。
“抽。”
转盘转。
“停。”
格子里浮现出两个字：火折。
手心多了一个小竹筒，拔开盖子，里面塞着棉花和火石，用力一吹就能点着。
君逍遥把火折子吹了一下，冒出一点火星，又吹了一下，着了。
一小团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出他脸上一小片光。
他把火吹灭，盖上盖子，收进空间。
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野外过夜，能生火比什么都强。
君逍遥靠着树干，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抱在怀里。
匕首在枕头底下 ，不对，他现在没枕头了。
他把匕首也拿出来，塞在腰间。
两把武器在身上，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月亮升起来了。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能看见一小片天空和一小片月亮。
月光碎成无数个小光点，洒在地面上，像碎银子。
他盯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见远处有什么声音。
很轻，像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君逍遥猛地清醒了。
他握紧怀里的短刀，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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