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逍遥是被露水弄醒的。
夜里下了点雾，早上起来油布上全是水珠，后背那一块湿透了，贴着皮肤又凉又黏。
他坐起来，草鞋上沾了泥巴，脚指头缝里全是黑泥。他甩了甩脚，没甩干净，干脆用油布擦了擦。
肚子饿了。
他从空间里拿出昨天剩的那块饼，啃了两口。
饼太硬了，牙都快崩了，他只能含在嘴里等它慢慢软了再咽。
远处有人在生火煮粥。
炊烟从营地中央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晨风吹散了。
君逍遥走过去，老赵正在往锅里搅米，看见他来了，说：“等一会儿，粥还没好。”
君逍遥点了点头，蹲在火堆旁边烤手。
手烤热了，身上还是冷。
睡衣太薄了，早晨的气温又低，他缩着肩膀，把两只手夹在胳肢窝底下。
王老四走过来，看他那副样子，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扔给他。
“穿我的，别冻死了。”
君逍遥接过来披上。
衣服很大，裹在身上像披了一条麻袋。但暖和，里面还有王老四的体温。
“谢了。”他说。
王老四摆了摆手，光着膀子蹲在火堆旁边烤火。
他身上全是肌肉，一块一块的，晒得黝黑。
粥煮好了，每人一碗。君逍遥端着碗喝粥，粥很烫，他吹一下喝一口。
喝到一半的时候，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了。她的头发有点乱，眼角还有眼屎，看起来也是刚睡醒。
她走到河边蹲下，捧了两把水洗脸，然后用手沾着水把头发拢了拢，用簪子别好。
她走回火堆旁边，老赵递给她一碗粥。她接过碗，蹲在火堆另一边喝，跟君逍遥隔着一个火堆。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了把碗还给老赵，站起来走了。
君逍遥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个人话真少。
出发前，君逍遥又抽了一次奖。
转盘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系鞋带——不对，是系草鞋带。
他把草鞋的绳子重新绑紧，意念一动，转盘开始转。
指针停下，格子里浮现两个字：破布。
手心多了一块布。
灰白色的，软塌塌的，比手帕大不了多少。
边缘是毛的，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君逍遥把破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什么特别的都没有。
就是一块破布。
他深吸一口气，把破布扔进空间。
他已经不生气了。
真的不生气了。
第一天培元丹，第二天干粮，第三天水袋，第四天草药，第五天干粮，第六天破布。
这系统就像有人在故意整他，每天给他塞点垃圾，看他会不会崩溃。
他不会崩溃。但他真的很想骂人。
车队出发了。
今天的路是平原，路况比前两天好多了。
路宽，平坦，两边是农田和村庄。
田里种着庄稼，绿油油的一片。
村口有老人在晒太阳，小孩在路边追狗跑。
看起来很太平。
君逍遥坐在车上，把那块破布从空间里拿出来又看了看。
真的就是一块破布，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用破布擦了擦手上的泥，然后扔回空间。
王老四在旁边啃饼，啃了两口，突然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君逍遥说：“没有。”
“你这几天一直皱着眉。”王老四嚼着饼，说话含混不清，“是不是担心路上出事？”
君逍遥想了想，说：“算是吧。”
“别怕。”
王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条路老赵走了十几年了，稳得很。前天那事是个意外，那小子是自己晚上跑去河边喝水，中了毒。老赵说了，那河里的水不能喝，有妖兽在上游窝着。”
君逍遥心里想，那伙计是中毒死的，但谁下的毒，老赵也没搞清楚。
不过王老四说得对，害怕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姑娘突然走到君逍遥面前。
“你过来。”她说。
君逍遥愣了一下，跟着她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面。
苏姑娘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打量他
。她的目光从脚扫到头，又从头顶扫回脚。
君逍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怎么了？”
“你是什么修为？”苏姑娘问。
君逍遥犹豫了一下，说：“炼体期巅峰。”
苏姑娘的眉毛挑了一下。
“炼体期巅峰，打铁鳞蜥的时候一棍子打死一只？”
君逍遥没说话。他知道瞒不过去，但也不想全盘托出。
他想了想，说：“我力气比常人大一些。”
苏姑娘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晚上别睡太死。”
君逍遥看着她的背影，心跳有点快。
她看出什么了？还是她知道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应该没什么异常。
他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没跟任何人提。
下午的路更顺了。
车队经过一个小镇，老赵让人停下来买了些粮食和水。
君逍遥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看。小镇不大，一条街走到底，两边是店铺。
有人在卖菜，有人在卖布，有人在卖糖葫芦。
几个小孩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子。
君逍遥摸了摸口袋，那七文钱还在。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老头递给他，他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跟他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他拿着糖葫芦走回车旁边，王老四看见了，笑了：“多大的人了还吃这玩意儿。”
君逍遥也笑了，把糖葫芦递给王老四：“你尝尝。”
王老四咬了一个，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玩意儿还挺好吃。”
他又咬了一个，把剩下的还给君逍遥。
君逍遥把最后两颗吃了，把竹签扔了。
下午继续赶路。
君逍遥靠着货物堆，眯着眼睛打盹。车一晃一晃的，像摇篮一样，颠得他昏昏欲睡。
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一直这么太平，他跟着商队到青石城，然后呢？找份工？攒钱？买功法？他连功法在哪买都不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天了，一直没有认真想过他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别人穿越要么报仇要么称霸要么拯救世界，他呢？他就像被人扔进了一个游戏里，没有新手引导，没有任务提示，连地图都是黑的。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这不对。
君逍遥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睛。他不能让日子这么混下去。
他必须找到变强的办法。系统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他得去找功法，去找修炼资源，去找这个世界提升实力的途径。
他看了一眼前面那辆车上坐着的苏姑娘。她是修炼者，她一定知道哪里有功法，哪里有资源。
但他跟人家不熟，人家凭什么告诉他？
他想了一路，没想出个结果。
天黑的时候，车队在一个村子外面扎营。
老赵说今晚不进村了，免得打扰村民。伙计们在村口找了一块空地，把车围成一圈，中间生火。
君逍遥去河边打水，蹲在河边把水袋灌满。
河面上倒映着晚霞，红彤彤的一片。他把水袋塞好，站起来，看见苏姑娘也在河边。
她蹲在下游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把短剑，正在磨剑。
磨刀石是青色的，她一下一下地磨，动作很慢，很稳。
君逍遥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苏姑娘。”他喊了一声。
苏姑娘抬头看他。“什么事？”
“我想问您一件事。”君逍遥蹲下来，跟她的视线平齐，“修炼者用的功法，在哪里能弄到？”
苏姑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说：“你想修炼？”
“想。”
“你已经是炼体期巅峰了，没有功法？”
“没有。”
苏姑娘沉默了几秒钟，把短剑翻了个面，继续磨。
“城里有卖功法的铺子，但好的功法贵得离谱，你买不起。”
她顿了顿，“宗门里有功法，但你不一定进得去。”
“有没有别的路子？”
苏姑娘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她说，“但不是现在告诉你。”
君逍遥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姑娘站起来，把短剑插回腰间，收起磨刀石。“因为你还没到那一步。”她说完就走了，没回头。
君逍遥蹲在河边，看着她在暮色中走远。晚霞照在她的背影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心想：这人说话跟老赵一样，说一半留一半。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营地了。
晚上吃的是干粮和咸菜。
君逍遥啃着饼，嚼着咸菜，觉得齁咸，又灌了几口水。
伙计们围在火堆旁边聊天，聊的是家长里短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母猪下了八个崽。
君逍遥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这些人活得真简单。
他躺下来，盖着王老四的外衣，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天抽到了一块破布，明天呢？会不会抽到一根草？一颗石头？一坨屎？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车上。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明天，明天一定要抽到有用的东西。实在不行，抽到一双鞋也行。
脚上的水泡又开始疼了。
他蜷了蜷脚趾，把脸埋进外衣领子里，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转盘前面，转盘上每一个格子里都画着一双鞋。
布鞋、草鞋、皮鞋、靴子，什么样的都有。
他伸手去转，转盘转了。
指针停下，格子里写着两个字：左脚。
他又转了一次：右脚。
再转：鞋带。
他在梦里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醒了。
天还没亮，但老赵已经在喊人了。
“起来起来！今天多赶点路，明天就能到青石城了！”
伙计们被这消息振奋了，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君逍遥也爬起来，把外衣还给王老四，自己穿上那件薄睡衣。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喷嚏。
王老四笑了：“你这身板，得练练。”
君逍遥揉了揉鼻子，心想：我也想练，但得先有功法啊。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意念一动，转盘出来了。
今日可抽奖。
抽。
转盘转。
停。
格子里浮现两个字：草药。
又是一把草药。跟上次那把差不多，绿油油的，带着根须和泥土。
君逍遥面无表情地把草药收进空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第七天，草药。
连续七天的垃圾。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是不是被系统拉黑了？
他没理那个声音，跳上车，坐好。
车队出发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亮光从地平线上漫过来，一点一点地把黑夜赶走。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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