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走了大半天，地势慢慢平坦了。
路两边开始热闹起来。
田里干活的人多了，路上挑担子的人也多了。
有个老头挑着两筐鸡蛋，从车队旁边走过去，走得很慢，扁担在肩膀上一起一伏。
王老四看着那筐鸡蛋，咽了口唾沫，说：“到了青石城，我得吃十个荷包蛋。”
旁边一个伙计笑他：“十个？你吃得起吗？”
王老四拍了拍口袋，发出几文钱的响声。“攒了半个月了，够吃一顿好的。”
君逍遥摸了摸自己那七文钱，没说话。
七文钱，在青石城大概只够买两个馒头。他得想办法挣钱，不然到了城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正想着，前面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关卡。
两根木桩子竖在路中间，上面横着一根木头，把整条路拦住了。
木头上面挂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着一个“税”字。几个穿皮甲的人站在关卡旁边，腰里挂着刀，嘴里叼着草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老赵让车队停下来。他走到关卡前面，跟其中一个穿皮甲的人说了几句话。
那人看了看车上的货物，伸手翻了翻油布，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老赵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那人点了点头，把横木抬起来，放行了。
君逍遥问王老四：“那是什么人？”
王老四说：“官府的收税的。这方圆几百里都归青石城管，进城要交税，出城也要交税，路过也要交税。”
“交多少？”
“看货值。咱们这三车货，大概要三两银子。”王老四咂了咂嘴，“黑得很。”
君逍遥心想，这世界的官府跟他印象里的古代衙门差不多，收税的名目多得很。
过了关卡，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明显多了起来。
有赶着驴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牵着牛的，还有几个骑着马的，马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响。
君逍遥坐在车上，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自己终于从一个荒凉的边缘地带走进了文明世界。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们在路边一个小摊上吃饭。摊子是露天的，搭了个棚子，棚子下面摆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和长凳。
老板是个胖女人，围裙上全是油渍，嗓门大得能传到隔壁村。
老赵要了十碗面，伙计们一人一碗，蹲在棚子外面吃。
面是手擀面，粗粗的，浇了一勺肉卤，上面撒了几根葱花。
君逍遥端着碗，用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但那股面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嚼在嘴里又筋道又香，他差点没哭出来。
吃了好几天干粮和粥，这碗面对他来说就是山珍海味。
他吃得很快，吃完了还把碗底的汤也喝了个精光。胖女人看他那吃相，笑了笑，又给他添了一碗汤。
他说了声谢谢，把汤也喝了。
王老四在旁边看他，说：“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吃饱了？”
君逍遥擦了擦嘴：“差不多。”
王老四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吃完饭，君逍遥帮着胖女人把碗收了，又帮她把桌子擦了。
胖女人从锅里捞了一个鸡蛋递给他，说：“小伙子，拿着吃。”他接过来，鸡蛋还是热的，他剥了壳，几口就吃完了。
走的时候他心想，这世界也有好人。
下午继续赶路。太阳偏西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城。
城墙是青灰色的，很高，至少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城墙上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面旗子，旗子在风里猎猎飘动。
城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像蚂蚁搬家一样。
王老四指着那座城说：“到了，那就是青石城。”
君逍遥看着那座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城市。
之前那个小镇只有一条街，跟这座城比起来，就像蚂蚁和大象。
车队在城门口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进城的人太多，守城的士兵一个个检查，查货物，查身份，查税票。
轮到他们的时候，老赵递上去一沓文书，士兵翻了几页，又看了看车上的货，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门，君逍遥的眼睛不够用了。
街上全是人。
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走路的，骑马的，抬轿子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两边的店铺一个挨一个，卖布的，卖药的，卖粮食的，卖兵器的，卖符箓的，招牌挂得密密麻麻。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烤肉的香味，药材的苦味，牲畜的臭味，还有胭脂水粉的香气，搅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王老四扯了扯君逍遥的袖子，指着前面一家店铺说：“那是卖功法的铺子，你以后有钱了可以去看看。”
君逍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家铺子的门面不大，但招牌很气派，黑底金字写着“万法阁”。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腰杆挺得笔直，看着像看门的打手。
君逍遥把这家铺子的位置记在心里。
车队拐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一个院子门口。老赵跳下车，推开院门，朝里面喊了一声：“老李！货到了！”
院子里走出一个胖老头，圆脸，大肚子，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生意人。他跟老赵握了握手，两个人走到一边说话去了。
伙计们开始卸货。君逍遥把货一箱一箱地从车上搬下来，搬进院子里码好。货不多，十几个人一起搬，不到半个时辰就搬完了。
老赵从胖老头那里领了工钱，回来分给伙计们。每人一百文，受伤的三个伙计每人多给五十文。
君逍遥接过那一百文钱，沉甸甸的，用绳子串着，铜钱在绳子上晃来晃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百文，不少了。够他一个人花好几天的。
老赵拍了拍手，说：“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明天下午在这里集合，咱们装货回去。不来的，以后就不用来了。”
伙计们散了。王老四拉着君逍遥说：“走，我带你去吃羊肉面。”
青石城的夜市比白天还热闹。
街上挂满了灯笼，红彤彤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卖吃食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王老四带君逍遥去的那家面摊在一个十字路口旁边，老板是个瘦高的老头，脸上没多少肉，但手艺好，一碗羊肉面做得出神入化。
面端上来了。粗瓷大碗，面条上面铺着五六片羊肉，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和葱花。
君逍遥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嘴里，羊肉炖得烂，入口即化，香得他头皮发麻。
他吸了一口面条，面条筋道，吸足了汤汁，每一口都又香又鲜。
他连吃了两碗，花了四十文。王老四吃了一碗，又加了一个卤蛋。
吃完面，两个人蹲在路边消食。街上人来人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从他们面前走过，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王老四买了两串，递给君逍遥一串，自己咬了一串。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王老四咬着糖葫芦问。
君逍遥想了想，说：“先找个活干，攒点钱，然后买本功法。”
王老四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说：“功法不便宜。最便宜的也要几两银子，好一点的几十两几百两都有。”
君逍遥沉默了一会儿。他手上只有一百文，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他连最便宜的功法的零头都不够。
“慢慢攒。”他说。
王老四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么。
晚上君逍遥没回商队的院子。
老赵说明天下午才集合，他还有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可以在城里转转。
他在街上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一晚上二十文，就一张木板床，一床被子，连枕头都没有。
君逍遥躺在木板床上，把今天抽到的草药从空间里拿出来看了看。还是那些绿油油的草，根须上还带着土。
他不知道这草药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能干嘛用。
他把草药放回空间，又拿出那几块干粮和水袋，看了看，放回去。
他把破布也拿出来看了。
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破布上。
君逍遥把破布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就是一块破布。灰白色，软塌塌的，边缘是毛的。
他忽然觉得这块破布的质感有点眼熟。
像什么来着？他想了想，没想出来。
他把破布放回空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梁，裂缝里黑黢黢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君逍遥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万法阁看看。买不起，但至少可以看看里面卖什么功法，价格是多少，心里有个数。
然后再去找个活干，搬货、打杂、跑腿，什么都行。先把吃饭的问题解决了，攒钱的事慢慢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上有一股霉味，但不难闻，像是在太阳底下晒过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抽奖抽到的是草药，明天是什么呢？会不会继续抽到垃圾？连续七天了，他还没有抽到过一本功法。
系统说他抽到的功法会满级，但它一直不给他功法。他总不能靠打铁鳞蜥的那几棍子过日子。
他叹了口气。
这系统就像一个抠门的老板，每天给他发一点东西，还全是最便宜的。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继续抽，继续等。
等那一天，转盘停下的时候，格子里出现的不是干粮、不是水袋、不是草药、不是破布。
而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明天，给我一本功法吧。
哪怕是最低级的那种。
求你了。
窗外，夜市的声音渐渐小了。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街道慢慢安静下来。
月亮爬到正中间，把银白色的光洒在青石城的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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