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逍遥是被街上的叫卖声吵醒的。
天刚亮，客栈外面的早市就开了。
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的，扯着嗓子吆喝，此起彼伏，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他在木板床上翻了个身，被子蒙住脑袋，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往耳朵里钻。
他索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枕头没有，脖子落枕了。他歪着脑袋转了转，嘎巴嘎巴响了两声，稍微好了一点。
他穿上那双草鞋，把王老四还回来的外衣披上，走出客栈。
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排着队，卖豆腐脑的摊子坐满了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还剩四十文。
昨晚两碗羊肉面花了四十文，住宿二十文，加上之前剩的七文，再扣除花掉的，他算了一下，手里还有八十七文。
八十七文，离买功法的目标差得远。
他在路边买了一碗豆腐脑，三文钱，加了一勺辣油，蹲在路边吃了。
豆腐脑嫩得很，入口即化，辣油香得他直吸鼻子。吃完他又买了两根油条，四文钱，一边走一边吃。
油条炸得酥脆，咬一口掉渣，他赶紧用手接住碎渣塞进嘴里，舍不得浪费。
今天抽奖还没抽。他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心里默念：抽奖。
转盘在意识里转动。
指针划过一个个格子，速度越来越慢。
君逍遥屏住呼吸，心脏砰砰跳。
停下。
格子里浮现出两个字：铁剑。
手心一沉，多了一把剑。
黑色的剑鞘，黑色的剑柄，沉甸甸的，比他想的重得多。
他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一寸，剑身泛着冷光，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就是一把最普通的铁剑。
但他伸手摸了摸剑刃，锋利得很，轻轻一碰就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把剑收进空间，心跳还没平复。
不是功法，但好歹是件武器。
比干粮和水袋强。
君逍遥深吸一口气，把兴奋压下去。一把铁剑改变不了什么，他还得继续攒钱，继续找功法。
他沿着昨天记住的路，往万法阁的方向走。
青石城的早晨比晚上更热闹。
街上到处都是人，有赶着驴车送货的，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牵着孩子上学的。
路边的茶馆坐满了人，老头们喝着茶，下着棋，聊着天。
一个说书的在茶馆门口摆了一张桌子，醒木一拍，周围立刻围了一圈人。
君逍遥没时间听书。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宽的巷子，远远看见了万法阁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万法阁的大门还没开。
两扇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的两个黑衣人还在，腰杆挺得笔直，跟昨天一模一样。君逍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走出来，看见君逍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买东西？”中年人的语气不冷不热。
君逍遥说：“想看看。”
中年人让开半个身子，示意他进去。
万法阁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多了。
一楼是个大厅，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册，有厚有薄，有新有旧。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本样书，供客人翻阅。
空气里有一股墨香和纸张的味道，闻着像图书馆。
君逍遥走到书架前面，随手拿起一本。
封面上写着《青木诀》，下面标着价格：三两银子。
他翻了翻，里面全是图，画的是打坐的姿势和运气的路线。
他看不懂，放回去了。
又拿起一本，《烈火功》，五两银子。再拿一本，《厚土经》，八两银子。
他一路看过去，最便宜的三两，最贵的几十两。
有一本叫《天罡剑诀》的，标价五十两，放在最上面的架子上，用玻璃罩子罩着，像是怕人偷。
君逍遥把价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两银子是三千文，他手里有八十七文，连个零头都不够。
那个灰袍中年人走到他旁边，问：“看中哪本了？”
君逍遥摇了摇头：“太贵了。”
中年人的表情没变，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万法阁的功法都是正品，保证没有残缺，没有错漏。外面那些地摊上卖的便宜货，练错了走火入魔，你找谁去？”
君逍遥没接话。他说的是实话，但贵也是真的贵。
“有没有更便宜的？”君逍遥问。
中年人想了想，指了指大厅角落里一个矮书架。“那边是残本和抄本，品相不好，价格便宜。”
君逍遥走过去蹲下来翻。
矮书架上的书果然破破烂烂的，有的缺了封面，有的缺了封底，有的书页都发黄了，一碰就掉渣。
他一本一本地翻，价格从五百文到一两银子不等。
他翻到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没了，直接就是正文，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抄本，抄的人字写得不好，有些笔画都糊在一起了。
他翻了几页，讲的是修炼的基础，如何感应灵气，如何引导灵气入体。
没有功法名称，没有作者署名，连价格都没标。他把小册子拿到中年人面前，问：“这本多少钱？”
中年人接过去翻了翻，皱了皱眉。“这本啊，放了好几年了，没人买。”他想了想，“三百文。”
君逍遥摸了摸口袋里的八十七文，沉默了几秒钟。“能不能便宜点？我只有八十七文。”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穷成这样。
他犹豫了一下，说：“一百文。不能再少了。”
君逍遥把口袋里的铜板全掏出来，数了数，八十七文。
他又把身上摸了一遍，裤兜里什么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把那把铁剑从空间里拿出来，当然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凭空变出来，他早就想好了，用衣服裹着，假装是从怀里掏的。
“加这把剑，够不够？”
中年人接过铁剑，拔出剑身看了看，又用手试了试剑刃。
他点了点头，“剑还行，值个三四十文。”他把剑和铜板收下，把那本小册子递给君逍遥。
君逍遥接过小册子，手有点抖。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花钱买东西，也是他拥有的第一本功法。
虽然是残本，虽然字写得丑，虽然只要一百文，加上一把剑，但它是一本功法。
他把小册子揣进怀里，其实是收进空间。
出了万法阁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有功法了。
虽然是基础中的基础，虽然不一定能练出什么名堂，但好歹是个开始。
他在街上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小册子拿出来翻看。写的是如何感应灵气。
上面说，灵气存在于天地之间，无处不在，但普通人感应不到。
要想感应灵气，必须先静下心来，排除杂念，用心去感受周围的一切。
君逍遥靠在一棵大树下面，按书上说的做。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
一开始什么都没感觉到。
风在吹，树叶在沙沙响，远处有人在说话。
他努力不去听这些声音，把注意力放在身体内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什么东西。
很微弱，像是空气里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暖暖的，从皮肤表面渗进去，顺着经脉慢慢流动。
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灵气，但身体确实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像是在温水里泡着，每一个毛孔都微微张开。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心跳加速了。
他感觉到了。他真的感觉到了灵气。
虽然很微弱，虽然随时可能消失，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君逍遥把小册子收好，站起来。双腿有点麻，靠树靠太久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干劲。
他决定了：白天找活干攒钱，晚上修炼。两不耽误。
他又在街上走了走，想找个活干。
路过一家粮店的时候，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招搬运工，日结”。
他进去问了一下，老板是个大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干不干？”
“干。”
老板让他把仓库里的一批粮食搬到车上。活不重，就是来回搬麻袋。
一麻袋粮食五十斤，他一次扛一袋，来回几十趟。搬到中午的时候，老板喊他吃饭。
午饭是馒头和咸菜，馒头管够。他吃了四个，喝了两碗水，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下午接着搬。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活干完了。
大胡子老板数了三十文给他，又给了他两个馒头，说：“明天还来，多的是活。”
君逍遥接过铜板和馒头，道了声谢。
一天下来，他挣了三十文，加上卖剑和铜板换功法花光了，现在手上又有了三十文。
不多，但够吃饭了。
晚上他回到那家客栈，又交了二十文住了一晚。躺在床上，他把小册子拿出来继续看。
后面几页讲的是如何将灵气储存到丹田，如何用灵气淬炼身体。
文字写得啰里啰嗦的，有些地方还不通顺，但他连蒙带猜，大概搞懂了七八成。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按书上说的引导灵气。
那股微弱的感觉又出现了，像一条细细的丝线，从皮肤渗进去，顺着经脉往下走，最后汇入丹田。
丹田里本来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一团淡淡的光，很微弱，像快灭的蜡烛，但它确实在那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踏入了修炼的门槛。但至少，他开始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青石城的夜依旧热闹。
君逍遥坐在床上，把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修炼之路，贵在坚持。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这句话他记住了。
他合上小册子，收进空间，躺了下来。
明天继续搬货。
晚上继续修炼。
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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