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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Qin Prisoner

Chapter 5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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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Qin Priso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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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梁嵩阴沉着脸,提着风灯走进审讯室。他的脚步很重,在经过青砖时,靴底发出沉闷的回响。吓得牢囚们瑟瑟发,监牢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腥、霉湿稻草混合的气味。风灯的火苗被地缝渗出的阴风吹的摇晃,灯光勉强照亮中央那张铁铸刑案。

陈龙被粗麻绳反捆双臂,吊在横梁上。下颌骨肿成紫黑色,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他听见脚步声,喉结滚动了一下,睁眼瞥了一下梁嵩,又耷拉着脑袋。梁嵩将风灯搁在案几边缘,取出火折子吹亮。青焰窜起,照亮他乌青的双眼与紧绷的颧骨。

梁嵩开口,声音不高,平直无情:“ 余烬里的硝石比例偏高。三磺一炭的土法配比,咸阳城南的灰铺子只敢卖给炼铁匠户。你混在死囚堆里,碰不到那种货色。老实说,谁替你配的?!”

陈龙嗤了一声,血沫从齿缝渗出:“呸!你这个主簿大人,若连火药和石灰都分不清,不如早点挂印辞官。”

梁嵩没动怒,他伸手,指尖捻起案上一撮灰白色的残渣。凑近鼻尖,嗅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拧紧,气味刺喉,带着松脂燃烧后的焦苦。这不像是石灰,是土炸药,未完全反应的硝酸钾颗粒还在指缝间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梁嵩抬眼斥道:“睁大眼睛看清楚!坡道上的浓烟掩不住火场里的白磷余烬,差役们踩碎的砖缝里,全是炸裂的碎石碴。这可不是你说的纵火,是爆破。”

他顿了顿:“赵府的黑缇骑已经在城外布了三层封锁线。你若吐真话,我保你死囚籍削去,发配陇西戍边。若继续装聋……”

他抽出腰间横刀,刀刃贴住陈龙的颈侧,刀峰的寒意激得陈龙肌肉一颤:“否则,明日午时,斩立决。”

陈龙实在是说无可说,梁嵩审讯了他整整一夜,没有从陈龙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次日果断下令处斩了陈龙,他耷拉着脸离开了牢狱。

再说虾仁这边,他和秦筝看到前方有一群人正在向他们的方向赶来,两人迅速遮掩行迹,躲起来观察。待这群人靠近,看清是另一批逃出的囚徒们,虾仁当即决断收笼这些囚徒,以增大自己的力量。

当囚徒们靠近,虾仁闪出身影,问道:”身后可有追兵?“

有个领头模样的人说:“百人追兵队。你是何人?”

虾仁道:”同路人!阁下如何称呼?“

”孟虎!“

虾仁看此人眼神明亮,身形魁梧,天生一股统摄力。心中暗爽,收拢此人可作帮手。开口道:”好。若想摆脱追兵,我们必须通力合作,一起打退他们。此地我已做过侦查,前方三里处有断崖夹谷,可设伏。“

孟虎反观虾仁,刚毅洒脱,眉宇间有贵相。再看身边的那位女伴,貌美高冷,富家之态,想必这两人是被赵高陷害的贵族子弟。他思考片刻后对众人点头,大家一起奔向前方。

虾仁边跑边说:“断崖夹谷两壁陡峭,谷底铺着风化页岩。松木倒伏成片,追兵进来,就是瓮中鳖。”

孟虎抱拳同意,秦筝点头干脆:“听你吩咐。”

谷口渐近,地势骤然收窄。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般耸立,顶部枯松虬结,根系裸露在风化的石缝里。谷底堆满百年倒木和滚落的碎石,页岩层叠,踩上去发出酥脆声。空气在此处凝滞,连虫鸣都消失了。

“停。”虾仁摆手示众,众人大口喘气,停下歇息。他手指扒开浮土,露出底下湿冷的黏土层。他指着在面对众人说道:“大家来看,松脂厚,页岩脆,岩壁有天然裂隙。把倒木拖上崖肩,断头朝外,碎石堆在木桩后方,留三道缝隙。”

囚徒们听他说的很有见地,心里不再怀疑,立即行动起来。动作虽然机械,却整齐。

虾仁走到谷口正中,仰头观察岩壁高度,约莫两丈。裂隙呈阶梯状分布,他指尖在空中虚划轨迹。重力,摩擦力,杠杆支点。现代图纸上的力学公式在脑海中折叠、重组,这一次不需要火药,只需要合适的时机和角度。

“秦筝。”他回头:“带三人去右侧岩缝,捡枯枝,铺干苔藓,引火用。”

“明白。”秦筝点头,带三人离去。

“孟虎。”虾仁转向死囚首领:“你盯左侧木阵,松脂涂满倒木根部,等信号。”

“好。”孟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去指挥。

峡谷恢复安静,只有风声。虾仁盘膝坐下,闭上眼,调整呼吸,肌肉放松,神经却如绷紧的弦。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甲声混着粗野的咒骂,顺着下风口飘来。

“来了。”他低声自语。

他转身来到谷底东侧的乱石堆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这群衣衫褴褛,面颊凹陷的囚徒,他们手里攥着锄头、削尖的木棍、甚至断了刃的铁犁。还有十几个刑徒蜷缩在石缝里,眼神涣散,带着濒死的麻木。他们被战乱和饥荒驱赶至此,早已放弃挣扎。

孟虎拔刀上前:“哪来的软蛋?滚出去等死!”

虾仁抬手制止,目光扫过人群。左腿跛行的铁匠,右臂缺指的车夫,腰间别着断剑的逃卒。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求生的贪婪。

“追兵马上到谷口。要么你们留在这里,等他们马蹄踏碎颅骨。要么跟我走,死在北上路上。二选一!”

几人嘴唇哆嗦,不敢答。虾仁转身,不再看他们:“拖倒木,别停。”

孟虎皱眉,没动。秦筝从岩缝后闪出,剑尖滴着露水:“追兵斥候已进谷口五十步,主力压上了。你算准了?”

“算准了。”虾仁走到左侧崖肩下方,仰头看那根粗壮的松木:“这么高,引力不会骗人,摩擦力是唯一的敌人。涂脂,垫碎石,留缝隙。”他抽出短刀,在木桩根部划出浅槽:“杠杆支点在这,等他们踏进中心,重心偏移。木头自己会滚下去。”

“你疯了吧?”孟虎声音拔高:“万一没压着?咱们全得填进去!”

“不会失手。”虾仁抹去刀刃上的松脂,插回腰间:“秦筝,火种备好。我数到三,放左边缝隙的干苔藓。火苗窜起,孟虎撤木桩后的挡石,让追兵以为路通。等他们前锋过半,推主阵。”

“你定规矩,我们照做,但别拿人命赌。”孟虎提醒到。

虾仁盯着众人:“我们一个都不能少。退一步,就是全军覆没。”

马蹄声破开寂静,铁蹄踩碎冻土的脆响由远及近。追兵的斥候率先探入谷口,警惕地扫视两侧岩壁。百夫长走在后面,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腰间悬着秦制短剑,步伐沉稳如铁铸。

“痕迹往谷底去了。”斥候翻身下马:“泥水混着血,他们跑不远。”

百夫长勒缰,目光扫过散落的断矛和草鞋印。冷笑一声:“死囚能翻出什么浪花?传令。全军推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铁蹄响起,马队踏入谷口。前锋踏碎页岩层,碎石滑动。虾仁贴在岩壁上,他数着马蹄落地的节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前锋过半,阵型拉长。中军被地形卡住,只能鱼贯而入。

“秦筝。”他喊道。

火苗自右侧缝隙窜起,干燥的苔藓遇热即燃。橘红色的火焰舔舐枯枝,浓烟很快弥漫谷底。追兵阵型微乱,马匹受惊嘶鸣。百夫长拔剑怒吼:“稳住!是火攻!”

“孟虎。”虾仁低喝:“撤挡石!”

左侧崖肩传来沉重的摩擦声,孟虎双臂肌肉贲张,猛地推开木桩后的碎石堆。松脂浸透的倒木失去束缚,重力牵引,摩擦力消失。粗壮的树干顺着岩壁斜坡轰然滚落。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碎石被木头裹挟,如雪崩般倾泻而下。页岩层在重压下崩裂,谷底被轰鸣填满。马匹惨嘶,铁甲撞击混着骨碎声炸开。前锋阵型被直接撕碎,血肉模糊的残躯被滚木碾过,发出沉闷的噗嗤声。烟尘冲天而起,松脂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鼻腔。

追兵乱了,百夫长勒马急退,但后队已挤满谷口。战马拥挤,人仰马翻。弯刀砍在倒木上,只留下深深的白痕。

“推!”虾仁从崖肩跃下,靴底踩碎浮石,身形如猎豹般窜入烟尘。断矛入手,矛尖蘸着松脂和血污,他直扑阵型最密集的缺口。追兵小旗手回头,眼神里满是惊愕,来不及举盾。断矛已贯穿喉骨,鲜血喷涌,旗杆倒下。

“杀!”孟虎怒吼。死囚们从两侧岩壁后跃出,木棍、断刀、锄头、石砸如雨点般落下。没有阵型,只有原始的杀戮本能。但虾仁的战术已经撕开了追兵的防线,滚木礌石制造了混乱,火烟遮蔽了视线,追兵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在狭窄谷底成了累赘。

百夫长抹去脸上的血泥,拔剑直扑虾仁。刀光如电,直取咽喉。虾仁侧步,断矛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溅在脸颊上,灼痛清晰可辨。他借力旋身,肘击撞向对方肋下,百夫长刚要躲避,但动作慢了半拍。断矛尖端挑开对方剑格,顺势下压。矛尖擦着颈侧划过,留下一道血线。他不退反进,左拳砸中百夫长面门。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右手抽回腰间短刃,抹过对方咽喉。黑血喷涌,百夫长瞳孔放大,轰然倒地。

追兵残部丢下武器,跪地请降。虾仁站在倒木堆上,断矛滴血。风卷起灰烬,扑打在脸上。他没擦,目光扫过投降的士兵,没有怜悯,也没有狂热。

“解甲!武器留下。十人编队,孟虎管纪律。秦筝管粮秣,敢逃者,斩。”降卒们低头,无人敢反驳。百夫长的死和滚木的威势还在眼前,他们知道,投降是唯一的活路。

虾仁转身,走向东侧乱石堆。其他饥民刑徒正瑟瑟发抖地躲在背后,他蹲下身,视线与一位老者平齐:“追兵已被打败。”

老者嘴唇哆嗦:“官爷……我们只想活命……”

“想活,就干活。”虾仁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油布包,解开系绳。露出半袋炒熟的粟米和几块硬饼:“吃吧,吃饱。能走的跟队伍走,不能走的留下!”

他环视人群:“我带你们北上,去上郡。蒙恬将军的营盘缺粮缺人,活下来的,有饭吃。死在半路的,埋进山沟里。规矩就一条:听令,违令者,军法处置。”

人群中爆发出大家劫后余生的释放和压抑的抽泣声,缺指的车夫率先爬起,跛腿的铁匠拄着锄头跟上,逃卒握紧断剑,眼神里的涣散逐渐被锐利取代。饥民们抓起粟米往嘴里塞,咀嚼声混着吞咽声在谷底回荡。

秦筝走过来,递过一皮囊清水:“收编了四十七个。能战的不多,但能扛包的有二十几个。你赌对了,他们现在信你。”

虾仁接过水囊,仰头灌下:“他们并不信我,是怕我。怕我手里的矛,更怕留在这里等死。恐惧比恩义好用。”

他将水囊抛给孟虎:“你也喝点,一会儿清点物资。倒木清出通道,火堆掩埋,半个时辰后开拔。”

“明白。”孟虎接住水囊,转身去指挥降卒和刑徒,动作上已有了军队的利落。

虾仁看了一眼谷口,追兵尸体被拖到崖边。滚木横亘在谷底,火焰渐渐熄灭。他弯腰捡起百夫长腰间的铜符,刻着“百户”二字。

队伍从他和秦筝两人扩到四十九人。还不够,远远不够。他的目光穿透谷口的硝烟,白鹿原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更远处,是上郡的风雪和蒙恬的营盘。扶苏的诏书还在沙丘宫的焦土里躺着,赵高的项上人头,正等着被挂上咸阳城的戟门。

他下令:“走。”

队伍重新集结,刑徒在前引路,降卒居中护卫,老弱断后。脚步声响起,没有欢呼。这支小队焕发新的生命力,迈着希望的踏步声,像一条沉默的河,汇入荒野的风中。

虾仁走在队伍中央,断矛斜扛在肩头,油布账册紧贴心口。风卷起衣摆,他脚步未停,目光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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