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Qin Prisoner

Chapter 6 / 8

‹›

Chapter 6

The Qin Prisoner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北境的风雪裹着沙砾扑在脸上,刀割一般。虾仁勒住缰绳,身后四十七人的队伍在荒原上拖成一条暗色的长线。秦筝策马与他并肩,斗篷下摆沾满泥浆,冻成硬邦邦的冰壳。

“前面就是蒙军大营。”秦筝抬手指向远方,灰白色的天际线下,营盘的轮廓若隐若现,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我与蒙将军有旧,先入营通报。你带人在此等候,莫要惊动哨骑。”

虾仁点头,翻身下马,断矛拄进冻土。秦筝一抖缰绳,马蹄踏碎薄冰,独自驰向营门。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营门大开。秦筝策马返回,身后跟着一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将军。来到虾仁一行人面前,秦筝对虾仁道:“这位是蒙恬将军。”

蒙恬的面颊被北风削出深刻的棱线,腰间横刀刀鞘磨损发亮,虎口厚茧层层叠叠。他勒马停在虾仁面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队伍,落在虾仁肩头的断矛上。蒙恬声音如闷雷滚过荒原:“就是你,从咸阳一路杀过来的?”

虾仁抱拳,不卑不亢:“刑徒虾仁,见过蒙将军。”

秦筝侧身,低声向蒙恬介绍:“此人便是虾仁。破狱、越城、断粮道,一路护着扶苏公子的证据北上。追兵的百夫长,被他亲手斩于断矛之下。”

蒙恬目光微凝,又看向队伍中列队的降卒与刑徒。孟虎按刀而立,脊背挺直;老葛蹲在辎重车旁清点物资,动作利落;他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入营说话。你的人,按编制分营安置。先在两里外临时安置,过些天并入大营。”

虾仁抬手,队伍就地休息。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蒙恬解下佩刀,示意虾仁与秦筝落座。蒙恬端起陶碗,灌下一口烈酒:“咸阳的事,我已听说了大概。赵高秘不发丧,矫诏篡位,扶苏公子被囚上郡。你这一路杀过来,手里攥着什么?”

虾仁从怀中抽出油布账册,推至案几中央。账册边缘磨损发黑,纸页泛黄,密密麻麻记录着渭水暗桩的补给路线、赵高私兵的调动记录,以及内侍省贪墨军饷的铁证。蒙恬翻开一页,呼吸紧促。

“这些够不够?”虾仁问。

“够。”蒙恬合上账册,长出一口气:“但光有账册不够,赵高在咸阳掌着禁军,九门戒严。我们需要救出公子,否则以咱们的号召力,还不够赵高塞牙缝。”

秦筝起身,走到舆图前找到“上郡”:“公子被囚何处,我已查清,赵高派的看守是内侍省的人。他们的轮换规律、换防暗号,都已摸透。但硬闯不行,得有人在外面接应。”

蒙恬沉默了片刻,看向虾仁:“你打算怎么做?”

“先立足,再图谋。给我一块营地,让我的人住下。兵器、粮草、药品,能匀多少匀多少。赵高的人迟早会追过来,在那之前,我得把这四十几人变成能打仗的兵。”

蒙恬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却带着几分释然:“好。北营东侧有空场,够你扎营。兵器库的旧刀枪,你随便挑。粮食按人头发放,不多,够吃。”

他起身,拍了拍虾仁的肩膀:“别让我失望。”

营地扎下第三天,出事了。

营帐外的泥地里,黄褐色的秽物连成一片。呕吐声、干呕的抽气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哀嚎,在暮色里绞成一团。三十七人倒下了,只是因为他们喝了一口水。

虾仁站在中军帐外,风中带着浓烈的酸馊味和草木腐烂的腥气。他眯起眼,目光扫过营地东侧的取水点,井口边缘结着暗绿色的滑腻水垢,旁边堆着未掩埋的排泄物,雨水浸泡后,顺着地势漫进了生火做饭的铁锅里。

“妖水!是山魈下了毒!”一声凄厉的哭嚎撕裂了空气。韩突是蒙恬派给虾仁的辅助兵,他踉跄着冲出来,战袍下摆沾满污秽,手里攥着一卷秦法竹简:“古法有云:瘟疫乃天地戾气!此水已腐,不可再饮!速将病患推至河心,任其漂走!否则全营皆绝!”

“放屁。”虾仁的声音不大,但很恼火。

韩突双眼布满血丝:“虾仁,你一个刑徒懂什么秦法!连坐之法未施,你若护着这群瘟神,全营都得陪葬!拔刀,现在就把他们扔进浊流!”

两名降卒上前,手按刀柄,肌肉绷紧,眼神里全是恐惧。他们在等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抛弃拖累、抢夺口粮的理由。

虾仁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韩突脸上。审视着他:“井在上游,排泄物在井侧四五尺。昨夜有雨,泥水倒灌。人喝下去,肠胃溃烂。这可不是什么山魈,是水里脏东西太多了。”

韩突吼道:“胡言乱语!秦医看脉断症,你这等刑徒也敢妄议天灾?!”

“谁去?”虾仁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反问。空气凝滞了,降卒们的手从刀柄上滑开半寸,恐惧像冷水一样浇透脊背。他们不是不怕死,是怕自己先倒下。

虾仁转身,断矛猛击地面,火星溅起。他扯下腰间油布账册的一角,撕成两截。一端系在木桩上,另一端狠狠钉入营地中央的硬土里。一道粗糙却笔直的红线,横贯生火区、饮水区和病患区。

“越线者,斩。”他果断下令。

韩突脸色骤变:“你疯了?这红线挡的是什么路?病患需要取水!你要把全营逼死在原地?”

虾仁打断他:“取水点改到井边三尺外。你们挖两条排水沟,沟底铺粗砂和草木灰。秽物全部运至线外上风处,挖深坑掩埋。火堆改到营地西北角,风往东南吹,烟熏不到饮水区。生火做饭用锅,加盖,沸水三滚才能喝。”

“沸水?”韩突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北地天寒,柴火紧缺!谁敢浪费燃料烧开水?虾仁你这是浪费!”

虾仁喝道:“秦法保的是活人,不是保尸体。”他命老葛带着七个人快步走来,脸上沾着黑灰,手里拎着铁锹和粗麻袋。降卒们侧开身子,眼神里多了敬畏。这些人跟着他破狱、杀人、抢粮,命是他给的,规矩是他立的。

“按我说的做。”虾仁命令:“水沟深一尺半,宽八寸,草木灰压实。沸水烧透。病患区只进不出。干净衣服单独洗晒,脏衣物全部投入火堆。手接触秽物后,必须用草木灰搓洗三次,再用沸水冲过。谁敢违令,斩!”

老葛点头,没问为什么,只问:“头儿,柴不够怎么办?”

虾仁说:“拆塌帐,烧不透水的油布,留干燥的麻绳和竹架。火要旺,烟要直上,不能散。”

韩突还想争辩,上前一步,想挡在红线前:“虾仁!你若不撤这道线,休怪我按军法处置你!”

虾仁没看他,只抬手。两名断矛的降卒已跨出一步,刀未出鞘,杀气已压过去。

“秦法无此规。但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定规矩。”

韩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盯着那道红线,又看了看远处呕吐不止、脸色灰败的同袍。恐惧最终压倒了对权力的执念,他咬牙后退:“好,我且看你如何收场。若三日内再有一人倒下,我要你的命!”

“随你。”

指令下达,营地开始运转。铁锹入土,排水沟沿着红线边缘延伸,草木灰从火堆旁舀出,均匀撒进沟底,粗糙的沙石被铺在最上层。雨水和秽物一旦接触,立刻被吸附、隔离。生火区彻底清空,废弃的帐棚骨架被拖到西北角,油布点燃,火焰腾起,浓烟笔直上升。风势稳定,毒气被吹向空旷的营地。

沸水声在营地各处响起,锅碗碰撞,柴火爆裂,蒸汽弥漫。原本浑浊的空气里,开始夹杂着一股干燥的草木灰味和煮沸后的水汽香。

病患区被麻绳重新划分。轻症者坐在离红线三尺外的硬地上,重症者平铺在干草上。虾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一名年轻降卒的额头——滚烫,皮肤干燥起皮,脉象细弱。他起身,取过陶碗,倒进刚沸过、冷却至温热的井水,递过去。

“喝。”

降卒颤抖着接过,喉结艰难地滚动。一口,两口,呼吸渐渐平稳,痉挛的腹部不再抽搐。

虾仁这几天几乎没停下来过。他走到营帐边缘,抓起一把草木灰,在粗麻布上揉搓。灰渣渗入指缝,他用力洗手,水盆里的脏水泛起泡沫。他倒掉,换清水,再洗,直到指尖干净。

虾仁向全营士兵传授道:“手不净,百病生。烧水、隔污、分界。断其路,病自熄。”

夜幕降临,风势渐强,火堆噼啪作响,浓烟如柱。营地被火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红线两侧,气氛截然不同,一侧是沸腾的水汽和忙碌的脚步声,另一侧是死寂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韩突站在红线外,死死盯着那团火,眼神里交织着不甘与隐隐的不安。他属下的几个校尉凑过来:“大人,真按这刑徒的邪法办?柴火烧得太快,水也烧得太多。若是明日无济于事……”

“闭嘴。”韩突低喝,“盯着他。别让他越线半步,也别让病患碰生水。”

凌晨寅时,天还没亮。营地边缘传来一声闷响。一名重症降卒试图跨越红线取水,靴子刚踏上硬土,老葛的铁锹已经抵住他的胸口,力道极重,将人直接逼回病区。

“头儿有令。”老葛声音冷硬:“越线者,斩。你想死,别拉别人陪葬。”

降卒瘫坐在地,浑身发抖,没敢再动。

虾仁坐在火堆旁,油布账册摊在膝上,炭笔快速勾画。营地的排水走向、风向角度、沸水消耗量、病患分布密度,数字在他手中跳动。他闭眼,大脑飞速运转。隔离、净化、通风、热量控制。没有显微镜,没有抗生素,但物理屏障足够斩断传播链。只要水源不被二次污染,接触途径被切断,这场突如其来的“毒水”,不过是一场可预测的局部溃败。

他睁开眼,看向韩突的方向:“韩突。”

韩突抬头。虾仁说:“去北边树林。砍伐青竹,截成三段,打通竹节,做成引水管。从井口直接引到生火区边缘,避免人靠近井台,减少二次污染。速度要快。”

韩突愣住:“竹管?”

“秦渠用木,我用水流导力。照做!”

韩突盯着他看了三息,最终转身,吼道:“跟我走!砍竹子!别磨蹭!”降卒们迅速起身,脚步声比之前急促,却不再杂乱。恐惧正在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取代,秩序,活着的秩序。

天亮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火堆余烬微红,沸水声已歇。营地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虾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走向病患区。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红线边缘。他没有跨过,只是低头查看。

重症者依旧虚弱,但咳嗽声少了,呕吐停止了,皮肤不再冒冷汗,脉搏虽然弱,却稳定下来。轻症者已经能坐起来,手里捧着温热的陶碗,小口啜饮,眼神里没了昨日的涣散,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敬畏。

韩突从树林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扛着竹管的降卒。竹管接口用麻绳和泥巴密封,水流顺着坡度,无声地汇入生火区的陶缸。没有一滴溅到井台边缘,没有一丝秽物靠近水源。

他走到红线前停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发出声音,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风干燥,草木灰的焦香彻底压过了酸馊味,空气里只剩下沸水冷却后的清冽和阳光晒过泥土的微腥。

韩突开口,声音沙哑:“今日,无新增病患。”

虾仁点头,没看他,只看向老葛:“清点口粮,按新标准分配。生区减半,熟区正常。沸水优先供给重症。竹管今日完工,明日换向,引风入营帐底,防潮。”

“是!”老葛抱拳,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沉稳,不再迟疑。

韩突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道红线,又看了看远处井然有序的生火区和干净的排水沟。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起,递到红线外三尺处。

“秦法有律,临阵脱逃者斩,违令抗命者斩。但若有将帅能护全军性命,军心归附,不坐其罪。”

他跪下,额头触地。降卒们面面相觑。随即,一个接一个拔出刀,插进土里,单膝跪地,刀尖朝外,阵列整齐。

虾仁没接刀。他弯腰,捡起一根断裂的竹管,塞进韩突怀里:“站起来。刀留着杀敌,不是磕头用。”

韩突浑身一震,缓缓起身,双手捧紧竹管。眼眶发红,却硬生生憋住。他没说话,只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直,再无昨日的虚浮。

营地彻底苏醒。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水桶提起的闷响,交织成一首低沉而有力的战歌。没有欢呼,但有一片生机。风卷起灰烬,火星升腾,直冲云霄。

虾仁转身,将布账册重新贴身收好,断矛扛上肩头,靴底踩过红线外的硬土,留下深深的印痕。蒙恬的大营就在不远处,扶苏的诏书还没拿到手,赵高的人恐怕已经察觉了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队伍。他带来的四十七人经历此事,对他更是忠心。刀未出鞘,心已归一。毒水断绝,疫气消散。

风更紧了,卷起衣摆,虾仁眼神如刃,直刺苍穹。路还长,刀还快,该清算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