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码头，上午九点五十。
林默把车停在江堤上，远远看了一眼码头。这里早就废弃了，几间破仓库，四下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昨晚几乎没睡。大飞这个名字，他托赵哥打听了一宿。
赵哥的原话是：“大飞，本名刘飞，今年三十二，老城区出来的，十六岁就混社会。这人手底下有十几个兄弟，都是不怕死的主。他跟赵龙不一样，赵龙讲规矩，大飞不讲。你小心点。”
林默抽完一根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走到码头中间，旁边仓库里走出来七八个人。领头的三十出头，平头，脸上有道疤，这就是大飞。
“林老板？”大飞歪着头看他，“胆子不小，真敢一个人来。”
“飞哥叫我，不敢不来。”林默语气平静。
大飞围着林默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突然笑了：“老王说你是个刺头，我看也不像啊。就你这身板，我一拳能打趴三个。”
林默没接话。
大飞走到他面前，近距离盯着他：“老王出五万，让我废你一条胳膊。你说这事怎么办？”
林默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动声色：“飞哥，老王出五万，我出十万。你不动我，这钱就是你的。”
大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身后那几个兄弟也跟着笑。
“你一个收破烂的，能拿出十万？”大飞收了笑，眼神变冷。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余额，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2，380，000.00。
大飞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凝固了。他把手机还给林默，重新打量了他一遍，眼神变了：“有两下子。不过这年头有钱没用，得有命花。”
“飞哥，我不是来跟你结仇的。”林默把手机收起来，“你是做生意的，老王也是做生意的，我也是。谁出的价高，你跟谁做，对不对？”
“你倒是会说话。但道上混，讲的是信用。我先答应的老王，不能因为你出价高就反悔，那以后我还怎么混？”
林默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飞哥，我不让你反悔。你该收老王的钱照收，该演给他看的照演。但你真动手的时候，手下留点情，做个样子就行。老王的钱你拿着，我这十万也给你，咱们交个朋友。”
大飞眼睛眯了起来，盯着林默看了好一会儿。
这小子脑子转得快，不是个善茬。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转头真把你打了？”
“怕。”林默说，“但我觉得飞哥是个聪明人。打了我，你拿老王五万，还得担风险。不真打，你拿老王五万加我十万，什么事都没有。这笔账，飞哥比我算得清。”
大飞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得加一条——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两万，算是保护费。要不然，今天的事随时可以翻篇。”
林默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还是笑着。他握住大飞的手：“成交。”
从码头回来，林默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他靠进驾驶座，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这不是演戏，是真的后怕。
手机震了，是周天豪。
“怎么样？没被打吧？”
“谈妥了。”林默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周天豪沉默了几秒：“你疯了？每个月两万，一年二十四万，养个祖宗？”
“总比被废一条胳膊强。”林默苦笑，“再说了，这两万不是白花的。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周天豪叹了口气，“对了，吴工那边说培训报名截止到后天，你要是去的话，他帮你把名报了。”
“报吧。”林默想了想。
挂了电话，林默发动车子往回开。
回到回收站，林默一进门就愣住了。
院子里堆着十几台设备，服务器、监控主机、还有几台叫不上名字的仪器。旁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西装，女的职业装，看着就不像收废品的。
“你是林默？”男的先开口。
“我是，你们是？”
“我是城南新区管委会招商局的，姓郑。”男的掏出工作证晃了晃，指着旁边的女人，“这是我们同事，小周。陈主任让我们来的。”
林默一愣。陈建国？科技园的陈副主任？
“陈主任说，你在科技园收的那批设备里，有几台是我们区里早年淘汰的国有资产，需要清点登记。”姓郑的语气公事公办，“麻烦你配合一下。”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国有资产？他从科技园收的那批设备，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废旧设备，怎么突然变成了国有资产？
“郑主任，这批设备我是通过正规招标买的，合同都有。”林默不卑不亢，“如果确实是国有资产，那也是科技园那边的问题，跟我无关。”
姓郑的皱了皱眉：“这个我们不讨论。现在需要把这批设备拉回去重新清点，等确认没问题了，再还给你。”
“拉回去？”林默声音提高了，“我都付了钱的，八十万，你们说拉就拉？”
“这是上面的意思。”姓郑的态度很强硬，“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区里反映。”
林默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陈建国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陈主任，区里要来拉我的设备，这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林，我也是刚知道。这批设备确实是早年的国有资产，当时移交的时候手续没走完，现在区里要清查，我也拦不住。”
“那我的八十万呢？”
“你放心，区里说了，等清点完没问题，该退的钱退，该还的设备还。”陈建国的语气里带着歉意，“小林，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事先没查清楚。”
林默咬着牙，强忍着火气：“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对姓郑的说：“拉走吧，但我要全程跟着，每一台设备都要登记在册，少一台我都不答应。”
姓郑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两个小时后，十几台设备全部装车拉走了。
这事发生得也太巧了。
科技园的设备放了那么久没人管，偏偏在他刚跟老王撕破脸的时候，突然就变成了国有资产？
林默给周天豪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默，这事八成是老王搞的鬼。”周天豪声音低沉，“他在这一片混了二十年，跟区里一些人肯定有来往。如果真是他从中作梗，那说明他的能量比我们想的要大。”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声音很平静：“先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挂了电话，林默点了一根烟。
老王，你以为找区里的人压我，我就没办法了？
你错了。
那批设备里，有一台精密分析仪，我已经用系统修好了。如果区里真的清查，那台能正常使用的仪器，就不可能再按废品还给我。
到时候，谁在背后搞鬼，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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