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会定在周三上午十点。
林默七点就起来了，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把资料袋检查了三遍——营业执照、资质证书、验资报告，一样不少。
出门前摸了摸口袋里那三张泛黄的图纸，确认带好了，骑上三轮车往科技园赶。
到的时候九点半，门口停着两辆车——老王的破面包，还有那辆黑色帕萨特。
林默刚走到门口，就被那个年轻保安拦住了。
“你咋又来了？不是说了吗，你来也没用。”
“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林默推开他的手，直接往里走。
上了三楼，会议室不大，二十来平米，中间一张长桌。已经坐了几个人——老王坐在左边，旁边是马建国。老王右边还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对面坐着三个人，应该是园区管委会的人。中间那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像是个能拍板的。
林默进门时，老王正跟马建国嘀咕，一抬头看见他，脸立马垮了。
“你怎么来了？”
“招标会又没规定我不能来。”林默拉开椅子坐下，把资料袋往桌上一放。
马建国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挂着不屑：“你就是那个收破烂的？我劝你还是回去，这儿的设备你接不了。”
“接不接得了，试试才知道。”
老王冷笑一声：“行，嘴硬。等会儿有你哭的。”
十点整，中间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各位，我是园区管委会副主任陈建国，今天的招标会由我主持。规矩大家都清楚，价高者得，但投标方必须符合资质要求。现在请各位提交资质材料。”
老王第一个把材料递了上去。林默注意到，老王递材料的时候，马建国跟陈建国低语了几句，陈建国眉头皱了一下。
轮到林默，他把营业执照、资质证书、验资报告一一摆到桌上。
陈建国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一挑：“注册资金一百万？你确定？”
“确定，刚变更完，手续齐全。”
马建国脸色一变，凑过去看了一眼，转头瞪着林默：“你一个收破烂的，哪来的一百万？”
“挣的。”林默淡淡地说，“要不您查查我的银行流水？”
马建国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老王也急了，低声跟马建国嘀咕：“你不是说他的资质不够吗？”
马建国脸色铁青，没吭声。
陈建国把所有人的材料看了一遍，点点头：“资质都符合，现在开始报价。底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万。”
老王第一个报价：“五十二万。”
林默不紧不慢：“五十五万。”
“五十七万。”
“六十万。”
老王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六十五万！”
林默看了他一眼：“七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王转头看马建国，马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七十五万！”老王一拍桌子。
林默靠在椅背上：“八十万。”
老王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八十万收一堆破烂，你脑子有病吧？”
林默没理他，转头看向陈建国：“陈主任，我出八十万。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
陈建国一愣：“什么条件？”
“我可以免费帮园区做一次建筑结构安全检测。”林默语气平淡，“我怀疑园区A栋存在结构隐患。”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了。
老王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你一个收破烂的，懂什么建筑结构？”
马建国也跟着冷笑：“就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林默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泛黄的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当年园区A栋的附属配件设计图，我从红旗机械厂收来的。”林默指着图纸上的几处标注，“你们看这儿，承重柱的设计跨度是八米，但实际施工偏移了。还有这儿，混凝土标号偏低，地基承载力严重不足。”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陈建国：“陈主任，如果我没猜错，A栋东侧墙面应该有裂缝，每逢下雨地下室就返潮，电梯运行也会受影响。”
陈建国脸色一下子变了。
旁边一个管委会的工作人员低声说：“陈主任，A栋东墙确实有裂缝，上个月还报修过……”
马建国急了：“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林默没理他，继续说：“陈主任，您要是不信，现在可以去A栋看看。东墙第三层到第五层，三条纵向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地下室东北角常年潮湿，墙皮都脱落了。”
陈建国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图纸上写的，加上实地看过。”林默把图纸收好，“陈主任，我出八十万，比老王高，还附带免费检测。您觉得，这批设备应该卖给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声。
老王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林默说的那些裂缝问题，他根本不知道，也反驳不了。
马建国也慌了，他没想到林默手里有图纸，更没想到林默真懂建筑。
陈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林默说的这些，我需要核实。但既然他能拿出图纸，又能准确说出建筑问题，说明他确实有真本事。”
他看向老王：“王德福，你的报价是七十五万，没有附加条件。林默的报价是八十万，附带免费检测。我代表园区管委会决定，这批设备卖给林默。”
老王猛地站起来：“陈主任，这不公平！”
“够了！”陈建国一拍桌子，“我说卖给谁就卖给谁！”
老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默：“你给我等着！”说完摔门而去。
马建国脸色惨白，也跟着灰溜溜地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默和管委会的人。
陈建国叹了口气：“小林，你刚才说的那些裂缝，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林默语气认真，“陈主任，我可以帮你联系专业的检测机构，也能帮你出加固方案。不过这些得另算。”
陈建国点头：“行，你先做检测，费用的事好商量。”
从会议室出来，林默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马建国站在那儿，脸色阴沉得吓人。
“林默，你今天得罪人了知道吗？”
林默停下脚步：“马经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等着，这事儿没完。”马建国转身就走。
林默看着他胖乎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完？行啊，我等着。
走出科技园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三轮车还停在门口，跟周围格格不入。
林默骑上去，蹬了两下，突然笑了。八十万拿下这批设备，表面上看挺贵，但他心里清楚，这批设备光服务器里的贵金属提炼出来就能回本大半。
更何况，他还在招标会上当众打了老王的脸，还跟园区管委会搭上了关系。
这笔买卖，赚大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
林默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林默先生吗？我是城南科技园区招商部的，姓沈。陈主任让我联系您，想约您明天下午来园区谈一下深度合作的事。”
林默一愣：“深度合作？”
“对，陈主任说，如果您能帮园区解决建筑隐患问题，我们愿意把园区未来三年的废旧设备处理权都交给您。”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三年处理权？
“好，明天下午几点？”
“三点，管委会二楼小会议室。”
挂了电话，林默骑着三轮车，迎着风，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突然想起爷爷生前常说的话——收破烂不丢人，丢人的是没本事还看不起别人。
林默蹬着三轮车，越骑越快。
明天下午三点，他要让陈建国知道，把三年的处理权交给他，是园区做过最划算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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