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露未干，寒意刺骨。
陈凡早早便起了床，就着冷水啃了半块干硬的野菜饼，垫了垫饥饿的肚子，便径直朝着东城门走去。
此刻天还未大亮，街巷里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灯火，不少乡勇已经结伴而行，朝着东城门赶去，个个面色沉重，步履匆匆，没有丝毫言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等陈凡赶到东城门时，城下已经聚集了三百多名乡勇，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乱糟糟的，毫无队形。
这些乡勇，老弱皆有，年纪小的只有十五六岁，年纪大的已经快五十，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烂，手里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锄头、扁担、木棍、柴刀，真正能算得上兵器的，只有十几柄锈迹斑斑的长矛，连一副完整的木盾都凑不出来。
负责带队的李虎，带着二十多名差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闲聊，对眼前的乡勇不管不顾，丝毫没有安排防守、整肃纪律的意思，仿佛守城之事，与他们毫无关系。
等到天色大亮，乡勇基本到齐，李虎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扯着嗓子呵斥道：“都给我安静点！从今日起，你们归我管，负责东城防守，都给我安分点，不许偷懒，不许闹事，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听话的，军法处置！”
呵斥完，李虎随意指了指城头：“都上城，各自找位置待着，没事就修补修补城墙，搬搬石头，别在这里碍事！”
说完，李虎便又回到差役堆里，继续闲聊，彻底撒手不管。
乡勇们瞬间没了主心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有的唉声叹气，有的蹲在地上，满脸绝望，纷纷议论起来。
“这城墙破成这样，修补有什么用？流寇一来，还不是一攻就破？”
“当官的都不管我们，就让我们在这里等死，这城怎么守啊？”
“我们这些拿木棍的老百姓，怎么打得过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流寇？”
抱怨声、哀叹声此起彼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觉得，此番守城，必死无疑。
陈凡站在人群中，看着众人绝望的模样，又看了看不远处懒散的差役，心里明白，若是再这样下去，不等流寇到来，人心就散了，城不攻自破。
他迈步走到人群前方，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诸位乡亲，都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疑惑与茫然。
陈凡看着众人，语气沉稳有力：“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怕，都觉得守不住这座城，我也怕，我们都是普通人，面对流寇，谁能不怕？”
“可我们怕，有用吗？逃，逃不掉，降，降不得，除了死守，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
“城墙破，我们就修补，器械少，我们就筹备，人心散，我们就凝聚！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唉声叹气，不如一起动手，能多加固一分城墙，我们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能多准备一块滚石，我们就多一分保命的底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陈凡，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
“我们也想修补，可我们不会啊，没人教我们，也没有材料，怎么动手？”人群中，一个名叫王二的年轻乡勇，苦着脸说道。
“材料就在眼前，法子也简单！”陈凡指着城外的方向，“城郊有黏土，有杂草，我们把黏土和杂草混合，制成泥坯，就能填补城墙的裂缝；城外有树木，我们砍伐回来，削成木桩，从内墙顶住松动的墙体，就能加固城墙；地上的碎石，散落的城砖，都能收集起来，当做滚石使用，这些，都不难！”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起动手，半天时间，就能把最危险的那段城墙修补好，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强！”
众人听着陈凡的话，原本死寂的眼神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们身处绝境，本就绝望无助，如今有人站出来，给出法子，指明方向，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有了主心骨。
“这位兄弟说得对！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动手修补城墙，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对，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众人纷纷响应，原本的绝望与懒散，一扫而空，个个眼神坚定，愿意跟着陈凡动手。
陈凡见状，立刻开始安排分工，一部分人前往城郊挖黏土、割杂草，一部分人砍伐树木，一部分人收集碎石、城砖，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他亲自带头，拿起工具，填补城墙裂缝，指导众人如何加固墙体，动作熟练，条理清晰，全然不像一个普通乡勇。
众人看在眼里，对陈凡越发信服，干活的劲头也越来越足，原本乱糟糟的人群，变得井然有序，热火朝天。
这一幕，全都被不远处的李虎看在眼里。
李虎原本还在闲聊，转头看到陈凡竟然指挥着乡勇，热火朝天地修补城墙，还笼络了人心，顿时脸色一沉，心里满是不爽与怒火。
一个小小的乡勇，竟敢公然出头，指挥众人，抢他的风头，完全没把他这个差役头放在眼里，若是任由陈凡这样下去，以后东城的乡勇，哪里还会听他的命令？
李虎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把推开正在干活的陈凡，厉声呵斥：“住手！谁让你在这里聚众闹事，私自指挥乡勇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陈凡被推得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看着李虎，不卑不亢地说道：“李头，我并非聚众闹事，流寇三日便至，东城城墙破损严重，若不及时修补，流寇一来，必破无疑，我只是带着大家修补城防，为守城出力，为全城百姓活命，何错之有？”
“出力？用得着你出？”李虎嗤笑一声，满脸轻蔑，“一群泥腿子，懂什么城防？我让你们待着，你们就待着，少在这里多管闲事，蛊惑人心，赶紧停下，不然我治你违抗军令之罪！”
“李头，修补城防，事关全城百姓生死，不能停下！”陈凡语气坚定，不肯退让。
“你还敢顶嘴？”李虎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向陈凡，“我看你是活腻了！”
周围的乡勇见状，立刻纷纷围了上来，挡在陈凡身前，怒视着李虎，齐声说道：“不许打人！陈兄弟是为了我们好，为了守城，你凭什么打人！”
看着群情激愤的乡勇，李虎心里一惊，没想到陈凡竟然这么快就收拢了人心，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真的对众人动手，只能恨恨地放下手。
“好，好得很！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县尉大人，治你们的罪！”
李虎放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陈凡一眼，转身怒气冲冲地朝着县衙走去，要去找张彪告状，整治陈凡。
乡勇们见状，纷纷担忧地看着陈凡：“陈兄弟，这下惹麻烦了，张尉大人向来偏袒手下，肯定会怪罪你的，要不你先躲一躲吧？”
陈凡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我没做错，为何要躲？眼下城防要紧，我们继续干活，就算县尉大人来了，我也有理可说。”
说罢，他再次拿起工具，继续修补城墙，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动手，心里对陈凡，越发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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