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传来诡异的、酥麻的消融感。
他惊骇欲绝地低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柄淬着七步断魂毒的精钢短匕，刃尖抵在楚玄心口皮肤处，此刻正像投入烈火的薄冰，无声无息地、肉眼可见地变得灰白、酥软，然后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蒙蒙气流。
不止是匕首，他握刀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指尖也正以同样诡异的方式分解、汽化，被吸入楚玄胸前那狰狞的伤口之中！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然从刘通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断指之痛，更是一种生命本质被掠夺、被“消化”的恐怖战栗。
他拼命后撤，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盛放妖血的青铜鼎，暗红腥臭的液体泼洒一地。
楚玄没空理会刘通的惨嚎。
就在那缕微弱却霸道无匹的灰气涌入身体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心口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濒死的冰冷被驱散，撕裂般的剧痛中，竟掺杂着一丝令人战栗的舒畅与……力量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
被妖血泼洒过、布满金色诡异纹路的皮肤下，那灰光正沿着血脉急速蔓延。
而最显著的变化，来自贯穿他琵琶骨、将他死死锁在石柱上的玄铁锁链！
“滋滋……咔嚓……”
刺耳的腐蚀声响彻祭坛。
乌黑沉重的玄铁链，表面迅速浮起一层红锈般的斑点，随即变得暗淡、酥脆，像是被埋藏了千万年刚刚出土的废铁。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干涸破碎的经脉中奔涌，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质感”。
炼气三重！
原本被楚威亲手废去、如同漏勺般的丹田里，灵力自发汇聚，旋转，瞬间冲破了阻塞，达到了他三年前巅峰时期的状态！
不，甚至更强，因为这股新生的灵力中，夹杂着一丝那神秘灰气的霸道气息。
“呃啊！”
楚玄发出一声低吼，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向两侧一挣！
“砰！哗啦——！”
锈蚀脆化的玄铁锁链应声崩断！
碎铁屑混着凝固的血痂飞溅。
他失去支撑，身体从石柱上滑落，踉跄一步，半跪在冰冷潮湿的祭坛石面上。
琵琶骨处的贯穿伤依旧狰狞，但被那暖流一冲，血已止住，甚至能感觉到皮肉在微微蠕动，加速愈合。
变故发生得太快，从楚玄睁眼，到刘通断指惊退，再到楚玄崩断锁链，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楚玄跪地，另外两名侍卫才从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惊醒。
“保护刘大人！”侍卫甲厉喝一声，拔刀的动作竟有些发抖。
他看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质子突然睁眼，刘大人便惨叫断指，锁链自碎，这景象太过妖异，超出了他的理解。
但职责与习惯压过了恐惧，他和侍卫乙几乎同时拔刀，一左一右，裹挟着炼气四重的灵力波动，朝着还未完全起身的楚玄劈砍而去！
刀风凌厉，直取头颅与腰腹，毫不留情。
楚玄的意识还残留着剧痛后的昏沉，但求生的本能与十六年屈辱磨砺出的狠辣，让他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维。
他没有试图格挡，而是朝着左侧侍卫甲的方向，就地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
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斩下几缕被血污黏结的乱发。
拉近了距离！
楚玄翻滚中已然扭身，枯瘦却布满伤痕的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侍卫甲握刀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楚玄心中那“炼化”的意念，无需刻意催动，如同呼吸般自然浮现，全部灌注于这紧握的接触点。
他体内，那刚刚吸收了一缕灰气、微微温热的造化古珠，再次旋转起来。
一股远比刚才炼化匕首时更清晰、更贪婪的吸力，自他掌心爆发！
“什么……！”侍卫甲大惊，只觉得手腕处传来无法形容的恐怖吸扯感，并非单纯的灵力，而是他全身的气血、苦修得来的修为、乃至某种更本源的生命力，都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着对方手掌涌去！
“不！放开！妖术！这是妖术！”侍卫甲魂飞魄散，拼命想抽回手，却发现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箍住，动弹分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和弹性，变得干瘪灰败。
“啊啊啊啊——！！！”
比刘通断指更凄厉十倍的惨叫，在祭坛中回荡。
侍卫甲的身体剧烈抽搐，仿佛漏气的皮囊，肉眼可见地干瘪、枯萎下去。
他全身的精血、修为、包括身上那套精良的皮甲，都在那灰光弥漫中分解、化为更浓郁的灰色气流，涌入楚玄体内。
前后不过三息。
楚玄松开手。
“噗”的一声轻响，一堆灰烬簌簌落下，里面夹杂着几片未被完全炼化的金属扣饰。
一个活生生的炼气四重武者，连全尸都未能留下，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留下地上那套瞬间变得空荡宽大、缓缓委顿的衣物。
炼化炼气四重武者所得到的“造化之气”，远比那匕首和锁链要磅礴得多！
“轰！”
楚玄只觉得脑海微微一震，体内经脉再次被一股洪流强行冲开、拓宽。
丹田内气旋急速膨胀，修为从炼气三重，势如破竹般直接冲破了四重的关卡，并且势头不减，直抵炼气五重的门槛才缓缓停住！
力量！
充沛到几乎要溢出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窜。
琵琶骨处的伤口传来强烈的麻痒，愈合速度加快。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那些细微的暗伤，在造化之气的滋润下迅速弥合。
整个过程，被吓瘫在地的侍卫乙和捂着断手、惊骇欲绝的刘通，看得真真切切。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
那不是武功，不是法术，是魔功！是吞噬血肉修为的魔功！
楚玄缓缓站直身体。
他依旧单薄，浑身浴血，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
灰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漠然地扫过地上那堆属于侍卫甲的灰烬和衣物，然后，落到了刘通和侍卫乙身上。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刘通手中——那里，除了断指处不断涌出的鲜血，还紧紧攥着一枚微微发光的玉符。
传讯符！
刘通在剧痛和恐惧中，竟还没忘记试图激发它求援！
必须阻止他！
楚玄脚下一蹬，体内炼气五重的灵力混合着一丝造化之气灌注双腿，速度暴增，如同捕食的猎豹，直扑刘通！
他动作依旧带着生疏，但那份源自本能的狠辣与决绝，却足以弥补技巧的不足。
“拦住他！拦住他啊！”刘通尖声嘶叫，一边踉跄后退，一边拼命将灵力灌入手中传讯符。
侍卫乙早已吓破了胆，听到命令，只是本能地挥刀乱砍，毫无章法。
楚玄侧身避开刀锋，甚至没有去炼化这个早已丧失斗志的侍卫。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刘通，以及那枚传讯符！
距离急速拉近。
刘通三角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疯狂，他眼看无法及时激发玉符，竟猛地将它朝楚玄的脸掷来，同时转身就想往祭坛入口跑！
楚玄头一偏，避开飞来的玉符，右手成爪，带着未散的灰光，直取刘通后心！
就在这时，被楚玄忽略的、吓破胆的侍卫乙，或许是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双手紧握长刀，不管不顾地从侧后方，朝着楚玄的脖颈全力劈下！
这一刀，毫无技巧，却凝聚了他全部的恐惧和力气。
楚玄若继续扑杀刘通，必被这一刀斩中脖颈。
若回身格挡，则刘通可能逃脱并示警。
电光石火间，楚玄眼中的灰光一闪。
他扑杀的势头丝毫不变，但左手却如同背后生眼般，反手向上一格！
“铛！”
手腕精准地撞在刀身上，炼气五重的力量爆发，侍卫乙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而楚玄格挡的左手顺势向下一捞，竟在错身的刹那，抓住了侍卫乙的前襟。
意念再动，炼化发动！
这一次更为粗暴直接。
侍卫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胸前传来，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迅速干瘪、瓦解，化作又一股浓郁的灰气，被楚玄吸收。
解决了侧后方的威胁，楚玄去势仅微微一滞，右手灰光缭绕的利爪，已堪堪触及刘通后背的官袍！
刘通魂飞天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扑倒，试图躲开这致命一抓。
“嗤啦——”
利爪未能抓实他的后心，却划破了官袍，从他后背撕扯下一大片皮肉！
“呃啊！”刘通惨叫着扑倒在地，滚了几滚，背上鲜血淋漓。
他惊恐地回头，看向那步步逼近、浑身浴血、眼中灰光流转如同魔神般的少年，所有的嚣张、阴鸷、掌控他人生死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楚玄走到他面前，停下。
阴影笼罩下来。
刘通瘫在血泊中，剧痛和恐惧让他浑身抽搐，牙齿咯咯作响。
他看着楚玄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深渊的灰眸，忽然明白了。
这个质子，这个他们一直当作血食、猪狗般践踏的前朝余孽……他不是人了。
至少，不再是他们能理解、能掌控的“人”。
“你……你究竟是……什么……”刘通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问句。
楚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刚刚吞噬了两条性命、指节间还萦绕着未散灰气的手。
五指微曲，对准了刘通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指尖，一缕新的灰气，悄然滋生，旋绕。
祭坛内，只剩下刘通粗重绝望的喘息，以及那灰气微微流转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轻响。
楚玄的目光，越过瘫倒的刘通，落向了祭坛角落，那个目睹了一切，此刻正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失的——传讯侍卫乙。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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