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是被硬生生从浅眠里拽出来的。
不是闹钟，是某种沉闷的、像重锤砸在地基上的震动。
紧接着，出租屋那扇薄铁皮门就传来了撞击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精准地卡在0.7秒的间隔上，死板，规律，不像活物。
他从床上弹起，赤脚踩在冰凉水泥地上，没去门口，先摸到了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
对面那栋叫"邻里之家"的破公寓，602的外墙没了。
不是炸没的。
是像被橡皮擦从现实里擦掉了，切口平整得吓人，能看见里面灰扑扑的横截面。
更邪门的是，一层半透明的光膜正沿着对面楼宇往上爬。
光膜漫过601的阳台，那家三口——男人、女人、小孩——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先是脚踝变成跳动的像素块，然后整个身体簌簌地碎成彩色的光点，被光膜吞得干干净净。
没血，没惨叫，只有数据被删除般的寂静。
顾寒转身扑向书桌上那台二手笔记本——他吃饭的家伙。
屏幕亮着。
没有开机画面，只有一行行瀑布般刷新的绿色代码。
他扫了一眼，汗毛竖起来了。
格式是代码，但不是任何一门人类已知的编程语言。
【系统内核初始化完成。
检测到世界底层逻辑崩溃：重力加载失败，真实度不足0.1%。】
这像是在描述一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咚！！"
门被撞得向内凸起一大块，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
0.7秒一次，雷打不动。
顾寒脑子飞快转：撞门的不是人，也不是野兽。
野兽没这么规律。
这他妈像一段写死了的循环脚本。
堵门没用。
他视线扫过这不到十五平米的破屋子，滑进厨房，手摸到刀架上的水果刀。
下一秒，他松开了手。
不行。能撞出这种动静的玩意儿，水果刀跟牙签没区别。
走廊里那撞门声的间隙，渗进来另一种声音。
滋啦……滋啦……
老旧、刺耳的电流噪音，像二十年前拨号上网时电话线里的惨叫。
一阵一阵，带着卡顿的杂音，仿佛某个程序在反复尝试连接，又反复超时。
"哐啷——！！"
第四下撞击。锁舌崩断，金属碎片像子弹一样飞进屋里。
门开了。
一片冰冷的蓝色幽光，瞬间占据顾寒全部的视野。
是一个半透明的UI面板，直接烙印在他视网膜上，风格冷硬得像最老的命令行。
面板顶端，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神级程序员系统 · 强制绑定完成】
下面弹出一行小字：
【// 恭喜绑定，菜鸟。
坏消息是，你摊上"死局"了。
好消息是，你代码写得太烂，我看不下去，决定捞你一把。】
顾寒没工夫吐槽。
门口那个"东西"，两米高，人形，全身的皮肤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流动、交错的黑白字符，像一篇活过来的乱码文档。
左臂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从自己腰侧穿了过去——明显的渲染错误。
它头顶飘着鲜红的标签：
【乱码者 · ENTITY_CORRUPT_01】
三个选项框弹到他视野右侧。
【选项A：execute(flee.max) // 极限逃生】
【备注：跑路不丢人，反正你代码像屎，跑路脚本倒挺溜。】
【选项B：inject(bug: infinite_loop) // 注入死循环】
【备注：选B！
就现在！
这破AI一看就是实习生写的，喂个死循环直接给它干到栈溢出！
上一个选C的宿主，坟头草都编译成二叉树了！】
【选项C：reverse_engineer(target) // 逆向解析】
【警告：目标代码复杂度爆表！
你确定要反编译一个运行中的底层实体？
小心把自己搞蓝屏，我可没重启键给你！】
顾寒的视线在B选项上停留了0.1秒。
没犹豫。
顾寒没按系统给的默认参数。
他在心里偷偷把循环阈值改高了三个数量级。
——这是黑客的本能，永远不信任别人写的脚本，哪怕是系统写的。
喂给对手一个处理不了的递归调用，是刻进DNA的操作。
——系统写的脚本，也得按我的规则跑。
他意念锁定B。
门口的"乱码者"抬起的脚，刚好要迈过门槛。
然后，它卡住了。
右脚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动作被锁死在一个极小的区间，以每秒几十次的频率疯狂鬼畜。
关节处爆出短促的电流音，像CPU烧干时的哀鸣。
它体表的黑白字符开始高频闪烁，从有序流动变成狂乱的雪花屏。
那条穿模的左臂扭曲得更厉害了，像一个被死循环拖垮的渲染线程，彻底算不明白自己的模型。
顾寒贴在三米外的墙上，屏住呼吸。
看着这玩意儿在他门口，跳了四十秒诡异的霹雳舞。
四十秒后。
"哗啦——"
一声清脆的、像玻璃碎裂的声响。
"乱码者"的头部，裂开第一道纹。
裂纹迅速爬满全身，整个实体像解压失败的压缩包，剧烈抖动了一下，彻底散架。
分解成无数发光的、细小的代码碎片，在空中飘了不到两秒，簌簌消散。
地板干净得像被舔过。
脑子里的系统音适时响起：
【// 恭喜，死循环成了。
下次站远点，栈溢出有时候会炸，物理意义上的炸。】
【// 哦对了，你刚才改的循环参数我不小心写了个小BUG——它崩溃前把半公里内的同类都给呼叫过来了。
也不全是坏事，起码你升级经验包凑齐了。】
顾寒没理它。
他盯着那片空地板，一个念头像死循环一样在脑仁里疯狂运行：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能编程。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指尖在微微发颤。
不是怕。
是一种看到史上最大漏洞时，连骨头缝都在发痒的兴奋。
如果世界是个满是漏洞的程序……
那一个顶级黑客，在这儿，算什么？
【// 喂，别傻乐了。】系统音打断他的思绪，【检测到高权限敌对单位正在扫描本区域。
识别码：ZHOU-ZHEN。
距离：300米，移动速度极快。
上一个被他逮到的宿主，现在还在用头盖骨给他当烟灰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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