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下来，吞掉了街上仅剩的一点微光。
背包里罐头碰撞的轻响，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顾寒没回头，余光却死死锁住前方橱窗玻璃上的倒影。
身后两个影子，一壮一缩。陈海像堵移动的肉墙，吴工头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阴影里。
顾寒脚步没停，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账。
体能剩六成，右肩伤口还在渗血，肾上腺素退潮后，痛感开始反扑。背包是累赘，也是诱饵。最大的底牌是刚解锁的“改参者”权限，能修改物品基础参数，但消耗精神力。
二对一，但其中一个算是半个死人。
目光扫过街道，废弃车辆和垃圾堆随处可见。左前方十五米，一辆侧翻的物流货车残骸引起了他的注意。巨大的金属车厢像头搁浅的鲸鱼，横尸路边。
顾寒不动声色地调整路线，身体微偏，每一步都像是随意迈步，实则精确地靠近货车。八步之后，他已进入车身阴影覆盖范围，手掌看似随意地划过冰冷的金属车体。
视野中，数据流无声掠过。
`【物品：侧翻的货运卡车】`
`侧板耐久度：4/100`
只有 4。这意味着这块铁皮在结构上已经脆弱得像块饼干，成年男人全力冲撞就能把它撞塌。
完美。
顾寒没立刻动手。时机未到，陈海还没进入攻击轨道。
他继续贴着货车残骸向前走，像个单纯路过的拾荒者。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躁。陈海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喂！站住！”
一声粗暴的断喝在背后炸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把背包放下！里面的东西，从哪儿弄来的，全他妈交出来！”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这句问话证实了顾寒的猜测——这是陈海的私活。周振的命令只会是“跟住他”，绝不会是这种半路打劫的黑话。
顾寒像是被吓了一跳，脚步一顿，随即又迈开，只是速度慢了下来。他向右多走了四步，这个微小的位移，让他精准地绕到了那块脆弱货箱侧板的正前方。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缓缓停下，转身。
昏暗的路灯光从远处勉强投射过来，勾勒出陈海壮硕的身影。他手里那根撬棍在微光下泛着冷光。吴工头跟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顾寒站在货箱侧板前不到两米的位置，身后就是那块被他标记为“陷阱”的金属板。陈海现在的位置，只要向前冲锋，就必然会撞上这块板子。
一条笔直的弹道已经铺好。
“你跟了我多久了？”顾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紧张。
陈海显然没兴趣回答这种问题，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小子，挺能跑啊？还敢半夜出来摸东西，胆子不小。”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吴工头从侧面包抄过来。吴工头浑身一僵，抬头看了看顾寒，又看了看陈海手里的撬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但他只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杵在原地，没再动弹。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顾寒的眼睛。吴工头的犹豫，就是他的机会。
陈海见状，不屑地“嗤”了一声，显然对吴工头的胆小很不满。他决定自己动手，速战速决。
“给你三秒钟，把包扔过来！”他低吼一声，握紧了撬棍，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冲刺的姿态。
顾寒没有扔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程序。
陈海的耐心彻底告罄。
“找死！”
他怒吼着，双腿猛然发力，两百斤的体重像失控的载重卡车头，朝着顾寒直冲而来！
就是现在！
在陈海向前跨出第一步的瞬间，顾寒的意念精准地劈中了货车侧板的代码！
`侧板耐久度：4/100` → `侧板耐久度：1/100`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之一秒，无声无息。
陈海的速度极快，几米的距离转瞬即至。他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看到顾寒在他冲到面前时，身体灵巧地向旁边一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顾寒的背包，但巨大的惯性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的右肩，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身后的货车侧板。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令人牙酸的“哗啦——！”巨响。
在接触的刹那，那块耐久度只剩下"1"的巨大金属侧板，其内部结构瞬间崩溃失效。它就像一块被巨力击碎的玻璃，猛地向内塌陷、变形、撕裂！
陈海整个人随着巨大的惯性，惨叫着冲进了漆黑的货箱内部，像一颗被射到沙坑的炮弹。金属碎片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他在黑暗中翻滚了一圈，挣扎着想爬起来，脑袋却又重重地撞上了货箱里不知什么货物残骸，发出一声更大的、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哐当——！！”
这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远远地传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顾寒的视野右上角，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识疯狂闪烁。
`// 警告：侦测到高能异常生物信号源！`
`// "DOG_ZOMBIE[error:instant_exit] · 闪退犬”正在高速接近！`
`坐标锁定：货车残骸！`
那家伙挣脱了！
便利店的方向，一道黑影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撕裂了黑暗。顾寒看了一眼系统地图上那个飞速逼近的光点，冷静地向旁边迈开几步，将通往货车残骸的道路完全让开。
然后，他转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愣在原地的吴工头，平静地开口。
“他进去了，你要跟进去吗？”
吴工头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个发出巨大声响的货车，又看了一眼顾寒。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远处那道一闪而逝、带来极致恐惧感的黑影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比他来的时候快了至少三倍。
就在吴工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下一秒，陈海骂骂咧咧地从货箱破口里爬了出来。他浑身是血，脸上还带着一道长长的划痕，显得狼狈不堪。他那根保命的撬棍，掉在了漆黑的货箱深处。
“你他妈……"
他刚想对顾寒放句狠话，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咔哒！”
一声轻微的、像是电路短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僵硬地回头。一道扭曲的、散发着焦糊味的黑影，凭空出现在距离他不到四米的位置。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他。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陈海连滚带爬，想也不想就朝着与闪退犬相反的方向亡命飞奔。闪退犬的第二次瞬移发动，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
系统地图上，代表陈海的绿色光点和代表闪退犬的红色光点，像两颗被磁铁两极相互排斥的弹珠，飞速地拉开距离，最终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外。
他意念一动，把已经碎裂的侧板耐久直接改成 0，整面铁皮瞬间散成了一堆碎渣——所有陷阱痕迹彻底消失。
`【// 引怪借刀杀人，你这操作比我见过的实习生写的垃圾脚本溜多了，还少了八百个多余的死循环。】`
顾寒没有再多看一眼。他重新背好背包，没有走大路，而是转身绕进了另一条小巷，循着来时的天井路线，悄无声息地返回。
当他再次从六楼的消防窗翻进来，稳稳地落在楼道里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十一分钟。他把沾了血的右袖子翻到里面，扯了扯外套盖住，确保看不出痕迹。
603 的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王建国苍老而担忧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顾寒，他松了口气，赶紧把他让了进来。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老人压低了声音，快速地把门关好，“那个姓吴的回来了，一声不吭就进了屋，那个姓陈的……还没影儿。”
顾寒点了点头，把沉甸甸的背包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七个牛肉罐头，两盒压缩饼干，还有那台摔坏的无人机。
他调出系统面板，确认着这次行动的收获。
`// “改参者”权限已解锁。`
`// 接触复杂机械结构，“补丁师”权限解锁进度：5%`
他将那台破烂的无人机拆开，细碎的零件铺满了桌面。他一边用“窥码”能力逐一读取着每个部件的损坏节点，寻找修复的可能性，一边听着王建国讲述他离开后楼里发生的事。
"……下午三点多，周振在三楼开了个会，叫什么‘清扫队动员会’。”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慨和不安，“他公开讲，明天开始，要对全楼没有参与他那个‘物资统一调配’的住户，进行强制入户清查。”
顾寒的手指停在了一块烧毁的芯片上，抬起头。
“他点了两户。”王建国看着他，眼神凝重，“第一户，是一楼那对母女。第二户……就是你。”
“他用的理由，是‘疑似私藏变质食物，存在引发大规模生化污染的风险’。”
顾寒扯了下嘴角，又是这套上不了台面的借口，跟当年互联网公司找理由开除员工一模一样。
这个冠冕堂皇到可笑的理由，却让顾寒瞬间推断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周振并不知道陈海今晚的行动结果，甚至不知道陈海会擅自行动。他在同步推进两条线，一条是派人暗中跟踪摸底，另一条，则是准备用公开的借口，进行“合法”的强行入户。
两条线同时启动，互为备份。这说明，周振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顾寒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冰冷的无人机外壳反馈回一丝凉意。他没有立刻回应王建国，脑海里，那块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面板，缓缓浮现出一行罕见的、去掉了所有嘲讽和戏谑的文字。
`// 你还有十二小时，在他踹开门之前，最好把这栋楼的 bug 都给我薅明白。`
顾寒的目光从老人担忧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上。
夜还很长，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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