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咕叫，胃像被人攥着拧了一把。他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上午十点十七分。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未读短信。
窗外的太阳白花花地照进来，照在掉漆的床头柜上。
柜子上放着那张彩票。
他坐起来，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像一条不会游泳的鱼。
起床，洗漱，烧水泡面。
出租屋的厨房小得转不开身。灶台上积了一层油垢，是上上个租客留下的。
他在等水开的时候，又摸出手机看那条短信。
数字还在。
乱码发件人还在。
不是梦。
泡面的热气糊了眼镜。
江辰摘下眼镜擦了擦，想起今天要去门卫室拿东西。
两个蛇皮袋，一个行李箱。
林雪给他三天时间。
他就今天有空。
吃完泡面，换了一件还算干净的T恤。
出门的时候，隔壁的小情侣正在吵架。女孩哭，男孩吼，内容离不开钱字。
江辰低头走过。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脸。胡茬冒出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三十岁，活得像条狗。
门卫老陈正在喝茶看报。看见江辰进来，从桌子底下拎出两个蛇皮袋。
“你老婆送来的。”
“前妻。”
老陈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点同情，更多的是见怪不怪。
这个小区隔三差五就有人离婚。有时候是男的拎东西走，有时候是女的。
江辰拖着蛇皮袋往回走。
袋子很沉，不知道塞了什么。
轮子在水泥地上嘎吱嘎吱响。
路过彩票店的时候，他停下了。
昨晚那条横幅还在。
“本期大乐透奖池累积8.7亿。”
他看了看手机。
星期二。
大乐透开奖日。
心跳漏了一拍。
他摸出钱包，抽出那张彩票。
昨晚机选的，号码他都没仔细看。
江辰走进彩票店。墙上贴着上期的中奖号码，红色蓝色，密密麻麻。
电视正在播午间新闻，马上要切到开奖节目。
“师傅，今晚几点开奖？”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八点半。你买啦？”
江辰点头。
“机选？”
“机选。”
老板娘笑了，继续嗑瓜子。
“机选好啊，中不中都是命。”
他拖着蛇皮袋离开，轮子还在响。
傍晚六点，江辰开始坐不住。
电视开着，他根本没看。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微信刷了一遍又一遍。
朋友圈里林雪发了一张照片，是和李俊吃西餐的合照。配文：新生活。
江辰把手机扣在床上。
然后翻过来。
又把那张照片点开看了一遍。
不是看林雪，是看她脖子上那条项链。
江辰买的，第一年结婚纪念日。
她没摘。
也可能是忘了。
他把手机关掉，打开电视，调到那个开奖频道。
七点半。
还有一个小时。
他去楼下买了包烟和一瓶啤酒。坐在出租屋里，一边喝酒一边等。
啤酒是冰的，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
八点二十。
江辰把烟掐灭，把电视声音调大。
主持人出来了，穿西装打领带，笑得很职业。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大乐透开奖直播——”
江辰攥紧啤酒瓶。
前区第一个球滚出来。
08。
他低头看彩票。
第一注第一位数。
08。
啤酒瓶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滴下来。
第二个球。
14。
第二位数。
14。
江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三个球。
21。
他手开始抖。
三对三。
第四个球。
29。
四对四。
第五个球。
33。
五对五。
全中。
前区全中。
江辰从床上站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
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后区开奖。
第一个球。
05。
他的彩票后区第一位。
05。
第二个球。
12。
最后一位。
彩票上清清楚楚写着12。
全部命中。
一等奖。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说话，什么本期一等奖三注，什么奖池累计。
江辰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站在出租屋中间，手里捏着那张彩票，指节发白。
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酒瓶掉在地上，啤酒洒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玻璃碴子，碎片划破了手指，血流出来。
不疼。
他看着血珠冒出来，看着它滴在地上。
然后笑了起来。
笑得很轻，很克制，怕吵醒什么似的。
那张彩票是真的。
那条短信也是真的。
一等奖，三注。
奖池8.7亿，一注差不多快三千万。
扣掉税，到手至少两千万。
两千万什么概念。
够他在这座城市买十套房。
够他把钱甩在林雪脸上。
够了。
但不能激动。
他深呼吸，把玻璃碴子扫进垃圾桶。用凉水冲了冲手指上的伤口，贴了个创可贴。
彩票被他放进钱包最里层，又用塑料袋裹了一层。
江辰坐回床边，摸出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
他把短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最后那串数字，十二万亿。
原来不是骗人的。
真的不是骗人的。
彩票只是开胃菜。
三天后，那个真正的东西，那个能让全世界疯掉的数字，会落在他头上。
江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脏还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短信是谁发的。
爷爷为什么有这么多钱。
二十年前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到底说了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塞在脑子里。
想不通，就先不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比昨晚亮一些。
江辰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按着裤兜里的钱包。
每隔十分钟就要摸一次。
彩票还在。
他真的中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江辰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屏幕亮了。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
还是那串乱码。
江辰点开。
短信很短，只有六个字。
“这只是开始。”
他盯着屏幕，等待。
等了五分钟。
没有下一条。
这六个字安安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和上一条隔了一天的距离。
江辰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睡不着。
两点钟爬起来看一遍彩票。
三点钟又看一遍。
四点钟再看一遍。
纸张都快被他摸出毛边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困意。
临睡前想了一件事。
明天去省城兑奖。
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个人去。
他合上眼睛，窗外的鸟开始叫。
这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第一件事，摸钱包。
彩票还在。
第二件事，看短信。
两条。
第一条是乱码发件人，六个字。
第二条是林雪，一句话。
“门卫说你把东西拿走了。以后别来这个小区了，不好看。”
江辰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进兜里。
洗脸，刷牙，换衣服。
挑了那件最好的衬衫，袖口磨得有点发白。
出门的时候，太阳正毒。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高铁站。”
出租车拐出巷子，驶上大路。
江辰靠在后座上，手一直按着裤兜。
钱包很薄，里面只有一张彩票、一张身份证、两百块钱。
但这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钱包。
手机又震了。
江辰慢慢拿出来看。
还是那串乱码。
这回内容多了一些。
“你的爷爷从未死去。他在等你。三天后，城南老矿区，找一棵槐树。树下有你想要的一切。”
江辰关掉屏幕。
出租车里的广播正在播新闻，某某公司上市，某某人成了首富。
他扭头看向窗外。
楼群在后退，天空灰蓝色。
高铁站快到了。
手机被他攥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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