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浸透地底密道，潮气从石壁缝隙渗出。青石石室寒凉彻骨。
众人查遍石室内外，除了石壁上的缠枝纹路和地面角落的压痕，没有找到其他物证。暗处的人已经把痕迹清干净了，只留下一间空室。
疤脸汉子盯着石壁上的残图，攥紧拳头。
“处处都被预判。”他说，“这伙人根基太深，每一步都在我们前面。”
谢临朔站在石室中央，扫视四周。他蹲下来，指尖拂过地面。
“干净得太过刻意。”他说，“连夜清空，反而证明这间石室藏着他们不敢丢的东西。无迹可寻，就是最大的破绽。”
汉子问：“有没有可能他们根本没留东西？这里本来就是空的？”
谢临朔摇头：“你看地面。”
汉子低头看，什么也没看出来。
“砖缝里有灰，但灰是均匀的。”谢临朔说，“如果这里一直空着，灰会堆积，风口的地方会薄，角落会厚。这里的灰是被人铺过的——不是自然落下来的，是故意洒的，为了看起来像很久没人来过。”
汉子蹲下看，还是看不出来。但他信了。
温清沅走到石室尽头，盯着一面石壁。指尖顺着石纹摸过去，找到了接缝。
“暗门还在。”她说，“他们撤得急，来不及封死。门后面应该还有东西。”
谢临朔走过来，把耳朵贴在接缝上，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风。”他说。
温清沅也贴上去听。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渗过来的，带着潮湿的泥土气。
“不是死路。”温清沅说，“门后面还有空间，而且不小。”
苏景舟没有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苏景舟举灯上前，光照在石面上。这面暗门没有锁孔，没有机关，和岩壁融为一体。
“没有外露的机关。”苏景舟说，“四面缠枝纹路有序排布，应该就是开启的图谱。”
汉子问：“那怎么开？”
苏景舟没有回答，举着灯照向石壁上的缠枝纹路。纹路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每一道都刻得很深，不是装饰。
“这些纹路有顺序。”他说，“你看这里——”
他指着石壁最下方的一小段纹路，然后慢慢往上指，“这一段接着这一段，一层一层往上走。像是一把锁，把这些纹路按顺序触一遍，门就会开。”
汉子看了半天，没看出顺序在哪。但他没再问了。
石室死寂，密道的风声被隔绝在外。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
灯火在石壁上晃动，影子忽长忽短，像被石壁吞了进去。
没有人说话。
温清沅忽然低声说：“我下去之前，看了那棵槐树。”
谢临朔看了她一眼。
“树干上的磨痕还在。但多了几道新的。”温清沅说，“昨夜有人翻过墙。”
“在我们下面的时候？”汉子问。
“嗯。我们在地道里的时候，上面有人来过。”
石室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
地面之上，卢府晨雾未散。赵恪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旧灯笼。从昨夜众人下密道开始，他就守在这里，没有离开。
他没有下去。不是不想，是不能。
十年前那桩案子，他就是因为多问了一句，被上峰调离了京兆府，发落到城外驿馆待了三年。回来后，他学乖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但昨夜谢临朔他们下密道之前，赵恪叫住了苏景舟，只说了一句：“门后面如果有铁锈味，就退出来。”
苏景舟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赵恪也没有解释。
地底石室里，谢临朔看懂了纹路的规律。首尾相接，层层递进，按顺序触发就能开门。
他深吸一口气，把顺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从下往上，从左往右。”他说，“每一段纹路是一个节点。按顺序点一遍，不能错，不能漏。”
“点错了会怎样？”汉子问。
“不知道。”谢临朔说，“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是陷阱。他们不会把门做成谁都能开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遍纹路，确认没有记错。
“前路难测。”苏景舟说，“对方留门，可能是陷阱。”
汉子握紧短刃：“十年了，只剩这一扇门。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进去。”
苏景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汉子回望他，眼里的颓色退了不少，换上了一股狠劲。
“我不是要送死。”他说，“但我也不想再等了。十年，够久了。”
苏景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谢临朔站在暗门前，最后看了一遍纹路，抬手准备叩击。
温清沅指尖抵住刀柄，没有说话。
谢临朔抬手，按纹路顺序叩击石壁。
石壁深处传来闷响。暗门震动，灰尘从缝隙里簌簌落下。
汉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温清沅没有动。她的短刃已经出鞘，藏在袖子里，只露了一截刃尖。
谢临朔也没有动。他的手掌按在石壁上，感受着石面传来的震动。
震了三下，停了。
门没有开。但缝隙变大了，阴风从里面灌出来，比刚才更浓。
石缝里喷出一股阴风，裹着腐朽的腥气。
门开了。
但不是全开。只开了一道缝，一掌宽，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门后面是黑的。火光只能照进去半步远，再往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阴风从缝隙里持续涌出，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铁的锈气和旧布闷了很久的那种闷味。
谢临朔举灯往缝里照了照。没有人动。
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谢临朔把灯举高，侧身往缝里挤了进去。
一步。两步。停住了。
“里面是什么？”汉子问。
谢临朔没有回答。他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才退出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温清沅注意到他的呼吸比进去之前快了半拍。
“有一条很长的通道。”他说，“比外面的密道宽，地上铺了砖，墙上有灯槽。”
“灯槽？”苏景舟皱眉。
“有人点过灯，不是完全黑暗。”谢临朔说，“通道尽头看不见，太远了，光照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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