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震在石室里回荡，暗门顺着凹槽滑开。灰尘簌簌落下，墙面裂开一道漆黑的通道。冷风从里面涌出，裹着一股异样的腥气。
苏景舟举高灯火，光照不了多远。深处浓黑如墨。
谢临朔看着石壁上微动的纹路：“外层纹路只是表层的锁。真正的机关藏在缝隙里。他们清空了石室，却留下这道暗门，不是疏忽，是自信我们打不开。”
汉子问：“那你是怎么打开的？”
谢临朔没有回答。温清沅替他答了：“他看了三遍纹路。第一遍找规律，第二遍记顺序，第三遍确认没有漏。”
“三遍就够了？”
“够。”谢临朔说，“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三遍之内看懂。他们是故意的——留了一道别人开不了的门，证明这扇门后面，东西还没搬完，或者根本搬不走。”
疤脸汉子走到通道口，握紧短刃：“十年了，今天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到底。”
温清沅蹲下看地面。石面干净，灰尘均匀，没有杂乱的痕迹。她指尖抚过石缝：“地面有人打理。近期有人出入。他们撤得急，来不及封密道，门后面应该还有东西，可能有人留守。”
谢临朔问：“有没有可能人还在里面？”
温清沅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看了一遍地面，用手比划了一下灰尘的厚度。
“灰是均匀的，没有脚印。”她说，“但如果他们不走路呢？”
“不走路怎么走？”
“贴着墙。”温清沅说，“墙根的灰比中间薄。有人贴着墙根走过去，脚步很轻，没有留下完整的脚印。”
谢临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四人相视一眼，没有多话。苏景舟持灯走在前面，其余人紧随。通道狭窄，只容两人并行。石壁平整，一路笔直，没有岔路。死寂的甬道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数十步，身后的石室气息已经隔断。那股腥气越来越重。
谢临朔抬手，让众人停下。“味道不对。”
汉子问：“是血，但为什么这么腥？”
谢临朔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凑近闻了闻。“不是人血。”他说。
汉子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不知道。”谢临朔说，“但肯定不是人。这股味道比人血更腥，更冲，像是——”
他没有说完。温清沅接上了：“像是养过活物的地方。地底下养东西，血气渗进石头里，散不掉。”
汉子嗅了嗅：“是血。不是新鲜的，是长年累月渗进石缝里的旧血。这里出过很多案子。”
温清沅摸了一下石壁，触感冰凉，有打磨过的痕迹。整条密道被精细修整过，抹去了通行痕迹。
众人继续往前走。片刻后，甬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更开阔的空间。
“前面开阔，容易设伏，小心。”苏景舟低声说。
几人放慢脚步，走出甬道，踏入地底大殿。殿顶弧形，四下昏暗。殿里腥味很重，不是潮气，是积了多年的血气。石柱根部有暗色的垢迹，是干涸的血渍。
数根方柱撑着殿顶，柱身刻满细密的痕迹，不是字，也不是纹，像某种咒印。谢临朔摸了一下，刻痕很深。
殿内空旷，唯独地面铺着一副庞大的线图，纵横交错，规整精密。那股腥气正是从线图的石缝里渗出来的。
谢临朔蹲下看地面纹路，很快辨出端倪。
“这不是图案，是点位总图。”他说，“对应池州全境的隐秘据点。这是他们排布根基的核心图谱。”
汉子走上前，望着密密麻麻的线点。十年追查，他始终摸不到对方的根基，原来一直藏在池州地底。
温清沅走到一根石柱前，看清柱角的浅刻痕迹：“这是逐年的刻痕，年年都有，没有断过。这个据点，至少藏了二十年。”
汉子低声问：“二十年都没人发现？”
“没人敢发现。”苏景舟说。
他指向石柱上的刻痕：“你看这些刻痕，不是一年一痕，是逐年递增。每一年都在加，没有断过。说明这二十年里，他们一直在运作，从来没有停过。”
“官府呢？”
“官府可能知道。”苏景舟说，“也可能不知道。但知道了还让它运作二十年，比不知道更可怕。”
苏景舟持灯绕殿走了一圈。殿内空空荡荡，但核心点位图完好无损。
“太干净了。”他说，“对方敢把核心枢机留在这里，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故意引我们入局。”
汉子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退出去？”
苏景舟摇头：“不退。”
“陷阱也不退？”
“陷阱也要看。”苏景舟说，“他们留这座图在这里，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看不懂。但我们看懂了。”
他顿了顿，“既然看懂了，就不能白来。把所有节点位置记下来，一个不漏。就算这里是陷阱，我们也已经把猎物拿走了。”
谢临朔指尖轻触线图石缝，摸到一丝黏腻感，是干涸的血渍。“此图以血养痕。历年用血气浸润纹路，稳固所有据点。这里是他们池州分舵的中枢。”
话音刚落，大殿最深处的阴影里，忽然掠过一缕风。不是穿堂风，是有人动了一下。
黑暗深处立着一道人影。看不清面目，分不清男女。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殿内阴风停了。空气变得滞重。四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死角。
人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谢临朔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温清沅的短刃藏在袖子里，刃尖朝下。
苏景舟举着灯，光照不到那个人脸上。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像一截枯木，立在那里。
过了很久，那人影还是没有动。
“他在等什么？”汉子低声问。
“等我们动。”谢临朔说。
“那我们不动呢？”
“他也不动。”
温清沅把视线从人影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大殿四周。没有别的动静。只有那一个人。
“可能是拖时间。”她说。
苏景舟点头：“也可能是在等后面的人。”
没有人接话。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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