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下班前收到了他要的资料.....，
缺了三家最核心供应商报价单的供应链数据；说明足足二十页PDF的财物流程，它的重点都用灰色小字标在附录里，不放大根本看不清；大半以上标着“已失效”的合作方联系方式......。
下午三点的会，那三个员工来了两个，没来的午饭后就消失不见，打电话始终忙音。
几人刚坐下，其中戴眼镜姓刘的男生接了个电话，一脸抱歉的说家里孩子发烧，请假走了。
会议刚刚开始，叫王姐的中年女人，不到五分钟接了三个电话，最后一脸为难地对林默说：“林经理，真不好意思，李副总那边突然有个急活儿，叫我过去帮忙……”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默和坐在长桌另一端、面无表情的苏晴。
窗外天色更暗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空气中透着股子浸骨的湿寒。
“苏助理，”林默合上了笔记本，身体微微后靠，“张经理以前开会也这样吗？”
苏晴正在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张经理在的时候，李副总不会直接抽调我们部门的人。王姐是老人，以前跟过李副总一段时间。”
滴水不漏，解释了原因，点明了关系，也把自己摘得干净。
林默笑了，像是觉得有趣。他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稳定：“那三家核心供应商的报价单，也是因为跟过李副总所以失效了？”
苏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财务那边，”林默语气还是不紧不慢，“我打电话问了负责对接的小赵，最新的流程说明今早九点就发到你邮箱了，而且所有重点都加粗标红。”说完，他目光玩味的看着苏晴。
苏晴的脸色瞬间有了一丝变化，那层完美的职业面具出现细微裂痕。她放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甲上那点剥落的豆沙色，在冷白灯光下有些刺眼。
“林经理，”她低声道，“市场部现在干活的人不多，杂事不少，这您也看到了。有些信息传递过程中可能会有遗漏，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默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话锋一转，“‘甜心物语’去年底那份针对我们的‘冬日暖饮季’阻击方案，也是传递过程中遗漏了，所以没出现在任何汇报文件里？还是你们觉得，这种事没必要让公司知道？”
“啪。”苏晴手里握着的签字笔掉在桌面，滚到林默面前。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有些发白，眼睛盯着林默，目光中不再是冷雨，而是惊涛，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慌。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干涩得厉害。
林默没去捡那支笔。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上，目光像雷达锁住苏晴：“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张经理已经走了。他留下的坑，你不想填更填不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职场上的自保，不丢人。”
他顿了顿，给苏晴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但你得想清楚，你现在挡的是谁的路。是挡我林默的路，还是挡整个市场部，甚至麦语轩的路。疫情关着门，每天一睁眼就是流水似的支出。董事会那群老爷们，可没耐心看我们在这里玩办公室政治。”字字清晰，像锤子敲进木头里！
苏晴的胸口微微起伏，交叠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
“社区团购方案，”林默缓缓靠回椅背，语气重新变得平淡，“是你压下来的吧？！是供应链成本高？是财务卡预算？是你收了‘甜心物语’的好处？还是有谁攥着你的什么把柄？”
最后一句，是试探，也是刀子。
苏晴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没有！”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她呼吸有些急促，眼睛微微发红，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没有就好。”林默点点头，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问从未出口。
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缓和了空气中绷紧的弦。“那现在，我们能好好干活了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城市轮廓，玻璃映出苏晴的影子。
“十万块，两周时间。做成了，市场部能喘口气，你也不用天天担心被人当弃子或是替罪羊。”林默背对着她，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飘忽，“做砸了，我卷铺盖走人。你呢？张经理走了，李副总那真能给你留个位置？还是说，你觉得‘甜心物语’会收留你？”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苏晴最不堪最恐惧的地方。
雨声哗哗，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心口。
良久，苏晴的声音响起，嘶哑，疲惫，也没了冷漠和距离。
“报价单在我抽屉里，加密文件，密码是我入职日期。财务的流程说明，我重新发您邮箱，重点已经标红。合作方联系方式，我一个一个确认后下班前给您。”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至于那三家社区团购平台，我之前接触过。‘邻里享’的负责人，他老婆刚生了二胎，最近特别喜欢我们家的‘新手妈妈营养餐包’。”
林默转过身。
苏晴已经坐回了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把掉落的签字笔捡起来，握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有，”她补充，“李副总下午让王姐去帮忙，是核对上半年的媒体投放数据。他可能想从这里面找点问题。”
林默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些：两人从对抗，转向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试探性合作。
“知道了。”他说，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媒体投放的数据，你那里有备份吧？”
“有。”她点头。
“发我一份。要全的，包括那些‘不太好见光’的。”林默说完，顿了顿，看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补了一句，“我这里只有能用的牌和不能用的牌，没有需要灭口的牌。”
这话说得有点江湖气。但在此时此刻，却比任何冠冕堂皇的保证都管用。
苏晴猛地抬眼看他，眼神复杂，有惊疑，有审视......，“谢谢。”她哑声说。
林默没再说什么，拿着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
门轻轻关上。
苏晴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对着惨白的灯光和窗外无尽的雨幕。她慢慢趴倒在冰凉的会议桌上，额头抵着手臂，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疲惫和后怕。
刚才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完了。这个新来的男人，眼睛太毒，手段太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刺内心。
她不怕他查“甜心物语”的事，那件事她最多算是知情不报，而且张诚已经扛了。她怕的是，怕他真的揪住不放，把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踩在脚下。
还好。他没有，他只是要她干活，要她站队。
站就站吧。张诚跑了，李副总……她想起上午李副总拍着林默肩膀时，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一阵发寒：那老狐狸，不过是把自己当颗棋子，有用时拿起来，没用时，弃了也就弃了。
这个林默，看起来像是个能干事，也愿意干事的人。
苏晴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她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个拨打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干练，只是微微有些沙哑。
“喂，陈总吗？我麦语轩的小苏啊，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关于之前社区团购的合作，我们这边有些新的想法……”
窗外，雨势渐小，城市的灯火在氤氲的水汽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林默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驶过的车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苒发来的微信：“林经理，初稿方向出来了，发您邮箱了。顺便问一句，你们内部沟通还顺利吗？[偷笑]”
林默点开邮箱，下载附件。是一份PPT，封面是暖色调的插画，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分享面包，窗外阴雨，室内温暖。标题是：《隔离病毒，不隔离爱——麦语轩“安心送达”计划》。
思路清晰，视觉温暖，切入点精准。这个温苒，果然有点东西。
他回复：“顺利。初稿不错，方向对了。细节明天上午十点碰。”
然后，他找到苏晴的微信，发了一句话过去：“‘新手妈妈营养餐包’的成本和毛利，算一下发我。另外，给‘邻里享’负责人家里，以你个人名义寄一份礼盒，费用走备用金。”
几秒钟后，苏晴回复：“好。”
林默收起手机，端起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舌尖的薄荷糖早就化了，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凉。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向开放办公区。
苏晴回到了工位，正对着电脑快速敲击着键盘，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有些严肃而专注。王姐刚刚回来，正探头探脑地往苏晴那边看。
林默敲了敲玻璃门。“王姐，”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李副总那边的急活儿忙完了？”
“忙......忙完了。”王姐有些尴尬。
“那正好。我这儿有份媒体名单，需要核对一下上半年的实际投放数据和效果，明天中午之前要。苏助理那边有底稿，你去她那儿对接一下，别出错。”林默语气平常，像在布置最普通的工作。
王姐脸色变了变，看向苏晴。苏晴头也没抬，说了句：“数据在我这里，王姐你过来看吧。”
“哎，好，好。”王姐连忙应着，搬着椅子凑了过去。
林默关上门，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他打开电脑，开始细化那份只有三页纸的方案。键盘敲击声清脆而稳定，在渐渐沥沥的雨声衬托下，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第一道暗绊，算是迈过去了。
这漫漫雨夜，才刚刚开始。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沈若瑜办公室的短号。响了三声，被接起。
“沈总，林默。关于社区团购和‘安心送’的具体执行细节，我想再跟您汇报一下，有些资源可能需要您这边协调。另外，媒体投放的数据正在核对，明天可以给您一份初步的简报。您看，是电话里说，还是我现在去您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沈若瑜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来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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