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陆北辰坐在书桌前。
撕下一张黄色便利贴。三厘米见方。
陆北辰用圆珠笔在背面右下角画了一个极小的十字。小到几乎看不见，像纸面上一道极浅的划痕。
然后又把便利贴翻回来，贴在茶几右上角。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确认贴牢。
拿起手机拍了照片，放大检查十字的位置是否清晰。
做完这些感觉没有问题了，随后就出门了。
今天他没有去面馆。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饭团和水，坐在车里吃。金枪鱼味的，米饭发硬，海苔受潮发软，每嚼一口都觉得索然无味。
他嚼着饭团，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岗亭。保安正和一个外卖员争执，手指点着手机屏幕，声音隐约传进来。
吃到一半，他忽然没了胃口。
把剩下的半个塞回塑料袋，扔在副驾驶座上。那股淡淡的鱼腥味在密闭的车内挥之不去。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八点半，他开车去了陆氏集团。
职位已被取消，门禁卡也失效。但他还是坐在一楼大堂的休息区，翻了一小时过期的财经杂志。
杂志上有一篇讲跨境电商的，配图是集装箱和蓝色海岸线。他看了三遍，没记住一个字。
前台小姑娘认出他，犹豫片刻，给他倒了杯水。他低声说了谢谢，握着杯子，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度，却一点也没喝进去。
杯壁上凝着一颗水珠，正在缓缓下滑。他盯着那颗水珠，看它划出一道细痕，落到茶几上。
九点半，他离开。
随后陆北辰去了城东老宅附近的那条街。在旧书店和钟表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
那本《刑法实务》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站在书架前，盯着书脊看了很久。
走出书店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街上，有点晃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断成两截的牙签。看了一眼断口，又放回去。
中午，他在附近快餐店吃了排骨饭。排骨寡淡无味，米饭却意外地软。他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经过水果摊，买了两个橙子。摊主多找了两块钱，他愣了一下，最终没有退回去。
那两块钱被他揣进口袋，一直到下午四点才摸到，已经皱了。
他在水果摊前站了一会儿，看别人挑荔枝。荔枝用碎冰镇着，红色果皮在冰雾里发暗。
下午四点，他回到翠湖苑。
没有直接上楼。他把车停在停车场角落，摇下车窗一条缝，等了二十分钟。
眼睛盯着楼栋入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叩。楼下没有银灰帕萨特，也没有异常的人影。
上楼前，他在家门口弯腰捡起一根断成两截的牙签，放进口袋。手指触到牙签断口时，他的心跳明显快了一拍。
开门，换鞋，看鞋柜上钥匙扣的角度——正确。
他走进客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茶几上。
便利贴还在。位置和角度与照片里分毫不差。
他蹲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揭起便利贴，翻到背面。
右下角的十字还在。
旁边，却多了一个极小的点。
圆珠笔的墨迹，和他用的几乎一模一样。颜色、深浅、力度，都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陆北辰的手指瞬间僵住。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同桌而坐，对方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他以为安全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手臂垂着。
那张便利贴被他捏在手里，微微发皱。
喉咙发紧，口腔里泛起一丝苦味。
有人不止一次进过他的家。拿走停车票，用过他的东西，现在甚至开始和他玩这种游戏。
而他，直到现在才真正确认。
他把便利贴拿到书房，摊在桌上拍了照片，然后锁进抽屉。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用力。
走到窗前，外面天色还亮。楼下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隐约飘上来。
他看着那些身影，却觉得异常遥远。
对方知道他在测试。
甚至不屑于掩饰。
一个小小的点，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他拿出手机，给林远航发了一条短信：
“他们知道我在测试。”
二十秒后，对方回复：
“那就别测了。”
陆北辰看着这四个字。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上次是"别查了"，这次是"别测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书房里没开灯，天光正一点点暗下去。
他拿出另一张便利贴，在背面画了一个十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点。
盯着看了片刻，那两个墨迹像两只眼睛在回视他。
他忽然觉得可笑，又觉得疲惫。
把这张便利贴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靠着冰箱慢慢喝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浇灭胸口那股闷热。
在厨房站了一会儿，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桶里已经有三四个瓶子了，都立在塑料袋里，像一排站着的人。
他盯了那些瓶子两秒，把垃圾桶移到橱柜旁边，用脚轻轻踢到看不见的位置。
走出厨房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空了。没有便利贴，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对方已经来过了。
他不再怀疑了。
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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