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自由......”
脑子里的声音在咆哮。
陈枭压下那股杀意，转头看向谢无妄:“继续说。”
谢无妄从怀里掏出一把符文匕首，放在吧台上。那把匕首的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和陈枭掌心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是容器。”谢无妄平静地说，“三个月前，你第一次接触高浓度浊气时，体内的古神意识苏醒了。从那天起，你就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古神？”
“一种存在于远古时期的超维存在。”谢无妄解释道，“它们曾统治地球，后被封印在地底深处。封印正在松动，浊气就是古神力量的外泄。而容器，是古神在人间的化身。”
陈枭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所以呢？你是来杀我的？”
“如果我想杀你，三个月前就动手了。”谢无妄摇摇头，“狱卒的职责不是杀死容器，而是压制容器体内的古神之力，延缓古神降临的时间。”
“听起来对我没什么好处。”
“对你没好处，但对整个人类有好处。”谢无妄直视他的眼睛，“一旦古神完全降临，你的意识会被彻底吞噬，身体会沦为古神降临的通道。届时，天穹城会坠落，人类最后的文明会毁灭。”
陈枭沉默了几秒。
“关我屁事。”
他站起身，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吧台上，“人类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我在下层区活了二十七年，上面的那些老爷们从来没管过我的死活。现在跟我说什么拯救人类？笑话。”
“那你自己呢？”谢无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甘心被古神吞噬吗？”
陈枭脚步一顿。
“我可以帮你压制古神之力。”谢无妄站起身，“用我的血液，封印术式，延缓你被侵蚀的速度。作为交换......”
“交换什么？”
“活下去。”谢无妄轻声说，“我给你活下去的机会。”
陈枭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谢无妄没有说话，而是卷起左手的袖子。那只苍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符文刻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那些符文正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物般搏动。
“封印术式。”谢无妄平静地说，“每动用一次，都会消耗我的生命力。你可以理解为，我在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陈枭盯着那些符文，忽然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宿命。”谢无妄放下袖子，“谢家世代都是狱卒，守护封印已经传承了两百年。到了我这一代，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如果再没有人压制你体内的古神，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你就会完全异化。到那时，谢家的使命就彻底失败了。”
酒吧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独眼清道夫灌了口酒，粗声粗气地说:“小子，我看这小白脸说的不像是假话。你这几个月确实越来越不对劲了。”
陈枭没理他。
他在权衡利弊。
在下层区混了这么多年，他从不相信任何人。但这个谢无妄说的话，和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符文正在与谢无妄产生某种共鸣，那种共鸣让他体内的饥饿感减弱了几分。
“交易成立。”陈枭最终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当什么救世主，也别指望我为了人类牺牲。我帮你压制古神，你帮我活着，仅此而已。”
“可以。”
“第二......”陈枭眼神一寒，“如果你敢在背后搞鬼，我会让你死得比异化者还惨。”
谢无妄平静地点头:“理解。”
他收起符文匕首，从黑袍内袋里取出一支密封的试管。试管里是猩红色的液体，粘稠如血。
“喝下去。”谢无妄递过来，“这是我的血液，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古神之力。”
陈枭接过试管，没有犹豫，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滚烫。
谢无妄的血液如同岩浆般灌入胃中，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腹部炸开，冲向四肢百骸。陈枭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浑身的血管都凸了起来。
“操......你他妈给我喝的什么......”
“我的血。”谢无妄蹲下身，用手按住他的额头，“谢家血脉中蕴含着封印古神的力量。你的身体在排斥它，这是正常反应。”
果然，剧痛持续了十几秒后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脑子里那个一直低语的声音变小了，弱到几乎听不见。左臂的鳞片完全消失，掌心的符文也不再灼烧。
陈枭抬起头，大口喘息着。
“这......能维持多久？”
“一周。”谢无妄收回手，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一周后，你需要再次服用我的血液。”
他站起身，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走吧。”谢无妄重新戴上兜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秦家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你，他们不会容忍一个容器活着。”
“秦家？”
“天穹城七大家族之首，掌管军事力量。”谢无妄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们认为，处决所有容器才是最安全的办法。在他们眼中，你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隐患。”
陈枭站起身，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
“那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谢无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悲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很强，陈枭。但天穹城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在你完全掌控古神之力前，不要和秦家正面对抗。”
“那我该怎么做？”
“跟我走。”谢无妄推开门，“去天穹城。”
“那里有压制你体内古神封印的方法，也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也有什么？”
“也有你父母的真相。”谢无妄轻声说，“你的父母，曾是谢家最信任的人。”
陈枭的脚步猛然顿住。
“你说什么？”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
谢无妄站在雨中，黑袍被雨水打湿，勾勒出清瘦的身形。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让陈枭血脉偾张的话。
“二十五年前，你的父母发现了古神封印的真相。然后......他们被灭口了。”
“想知道是谁做的吗？”
“跟我来。”
陈枭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父母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模糊的，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他只记得七岁那年，父母带着他逃往下层区，途中遭遇异化者袭击。父母为了掩护他逃走，双双死在浊气中。
他以为那就是真相。
现在看来，他错了。
陈枭深吸一口气，大步跟上谢无妄。
暴雨冲刷着第九区的铁皮屋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片被浊气侵蚀的废土之上，一只困兽和一名狱卒的命运，就此纠缠在了一起。
而天穹城的光，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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