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升降平台位于旧城区废墟地下三十米，是一座冷战时期修建的地下垂直运输系统。
陈枭把装甲车停在一栋倒塌的百货大楼里，用碎混凝土块和钢筋做了简易伪装。姜红衣从后排跳下来，双刀挂在腰后，***斜挎在背，红色长发在浊气中格外扎眼。
“平台入口在前方三百米。”谢无妄展开地图，指尖点在一个标注为“B7”的红圈上，“地表建筑已经坍塌，但地下结构保存完好。问题是，入口被一群异化者当成了巢穴。”
“数量？”陈枭问。
“至少十二只，其中一只高阶。”谢无妄收起地图，“高阶异化者的能力是操控骨质。它能从体内抽出骨头当武器，射程最远五十米，穿透力能打穿轻型装甲。”
“你连它的能力都知道？”姜红衣挑眉。
“谢家记录过旧城区所有高阶异化者的能力特征。”谢无妄语气平淡，“这只代号‘骨刺’，三年前被上一任狱卒标记过。后来那位狱卒死了，骨刺还在。”
“怎么死的？”
“供血过度，生命力耗尽。”谢无妄说这话的时候，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享年三十一岁。”
姜红衣沉默了一秒，然后拍了拍谢无妄的肩膀：“那你可得省着点用。”
“我会的。”
陈枭没参与这个话题。他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半截被血浸透又被雨水泡烂的烟卷，看了一眼，扔了。
“十二只异化者。一只高阶，十一只中低级。”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姜红衣，你说你一个人能打赢但没把握保护平台。现在加我们两个，怎么分配？”
“简单。”姜红衣咧嘴一笑，抽出双刀，“高阶归你，杂兵归我。小白脸负责在平台启动后维持防御术式，别让浊气倒灌进来把咱们一锅端。”
“你怎么知道我会防御术式？”谢无妄问。
“废话。你是谢家的人，谢家是狱卒家族，狱卒不会防御术式谁会？”姜红衣翻了个白眼，“老娘虽然是个粗人，但古神契约里刻着谢家的情报。你们家那点底细，我比你亲妈还清楚。”
谢无妄沉默片刻，轻声说：“谢家的防御术式，需要血液为媒介。启动之后，我会持续失血。时间越长，效果越弱。”
“能撑多久？”
“半个小时。”
“够了。”陈枭拔出战术刀，刀锋在浊气中闪着寒光，“半个小时够我把那只高阶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口气不小。”姜红衣舔了舔嘴唇，“我喜欢。”
三人向入口摸去。
入口是一座半塌的地铁站，混凝土顶棚裂开一道三米宽的裂缝，裂缝边缘爬满了黑色的浊气结晶。结晶还在缓慢生长，每过几秒就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冰面开裂。
陈枭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
地铁站大厅里，异化者正在啃食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还穿着清道夫的皮甲，胸口被撕开一个大洞，内脏被拖出来铺了一地。三只中级异化者围在尸体旁边，用骨化的手指捡起肠子和肝脏，塞进嘴里咀嚼。它们的吃相很安静，不像低阶异化者那样疯狂撕扯，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在大厅中央的售票亭顶上，蹲着一只体型明显大一号的异化者。它的背部隆起一个巨大的骨质肿瘤，肿瘤表面布满孔洞，每个孔洞里都藏着一截蓄势待发的骨刺。它的眼眶里不是普通异化者的猩红火焰，而是两团冷白色的光点，像两颗嵌在眼眶里的骨珠。
“那就是骨刺。”谢无妄压低声音，“它在用同类当哨兵。那三只中级异化者不是单纯在进食，是在等我们。”
“聪明。”陈枭眯起眼。
“高阶异化者拥有简单智慧。它会利用诱饵、地形和陷阱。骨刺的战术是——用低级同类消耗敌人弹药和体力，自己在远处放冷箭。它的骨刺穿透力极强，正面交锋很容易被一发贯穿。”
“那就别让它有机会放冷箭。”
陈枭站起身，左臂的鳞片再次浮现。这次他没有刻意压制，任由异化蔓延到肩膀。黑色鳞片在浊气中闪着幽光，五指化作利爪，肘部刺出半米长的骨刃。
姜红衣看着他的左臂，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古神契约赋予的嗅觉让她能闻出陈枭体内那股上位者的气息。那不是普通异化者的味道，是某种更恐怖的、被压抑着的东西。
“你这味儿真冲。”姜红衣揉了揉鼻子，“比上次闻更浓了。你是不是又‘吃’了？”
“昨晚吃的。一只刚进化到高阶的，脑子还不太好使。”
“怪不得。”姜红衣拔出一把弯刀，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上吧，野兽。我给你开道。”
她从裂缝边缘一跃而下，红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坠落在地铁站大厅中央。
三只进食的中级异化者同时抬头。
姜红衣落地瞬间，双刀已经出鞘。左手刀横斩，刀锋划开第一只异化者的喉管。黑血还没喷出来，右手刀已经捅进第二只的胸口，刀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截断裂的脊椎。
两只中级异化者，落地两秒，双杀。
第三只异化者嘶吼着扑上来，十指化作骨爪刺向她的面门。姜红衣不闪不避，一个后仰弯腰，骨爪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她借着后仰的惯性双腿蹬地，整个人翻滚到异化者背后，双刀交叉绞杀，一颗头颅飞上半空。
“漂亮。”陈枭从裂缝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地面的瓷砖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骨刺从售票亭顶站了起来。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歪着头打量陈枭。那双冷白色的骨珠眼眶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陈枭能感觉到——它在计算。
下一秒，骨刺动了。
它背部的骨质肿瘤猛然收缩，几十个孔洞同时喷射骨刺，铺天盖地射向陈枭和姜红衣！
“散！”姜红衣一个翻滚躲到混凝土柱后面，骨刺钉在柱子上发出密集的咄咄声，每一根都钉进去三寸深。
陈枭没有躲。
他迎着骨刺冲了上去。
左臂骨刃横在胸前格挡，骨刺打在骨刃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他的速度快到骨刺跟不上，三十米距离三秒拉近，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售票亭。
骨刺从亭顶跃起，人在半空，右臂猛然膨胀，骨头从皮肉下刺出，组成一把两米长的骨质长矛，直刺陈枭心脏。
长矛破空，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陈枭侧身。
长矛擦着他的胸口刺过，矛尖撕开皮夹克，在肋骨上留下一道血槽。他左手扣住矛杆，右手的战术刀顺着矛杆往上削，刀锋划过骨刺的指关节，三根手指齐根断裂。
骨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抽回长矛，断指处流出乳白色的液体。它落地后连退数步，背部的骨质肿瘤再次收缩。
“同样的招式——”
陈枭没给它第二次发射的机会。
他的左臂骨刃直刺，刀尖从骨刺胸口的骨甲缝隙捅入，穿透胸腔，从后背刺出。
骨刺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骨刃，冷白色的眼珠闪烁了两下。
然后它做了陈枭没想到的事。
它张嘴，说了一个字：“容——器——”
陈枭眼神骤变。
“你他妈怎么会说话——”
话音未落，骨刺背部的骨质肿瘤猛然炸裂。
不是发射骨刺，是自爆。几十根碎骨和乳白色的液体同时炸开，将方圆十米笼罩在内。陈枭抽刀急退，但还是有几根碎骨钉进了他的右肩和小腹。
骨刺的身体在自爆后迅速干瘪，像一具被抽空填充物的皮囊摔在地上。它眼眶里最后一点冷白色光芒熄灭了。
陈枭拔掉肩头的碎骨，盯着地上那具皮囊，面无表情。
“容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上次那只高阶也说了。这次又说了。”
“这意味着什么？”
谢无妄从入口跳下来，走到骨刺的尸体旁边蹲下。他用符文匕首挑开尸体的颅骨，里面空空如也，脑组织已经被浊气侵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乳白色的结晶。
“高阶异化者不会无缘无故知道这个词。”谢无妄将结晶挑出来放在手心端详，“除非有人在教它们。”
“谁在教？”
谢无妄抬起头，那双悲悯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凝重。
“另一个容器。或者，一尊已经开始苏醒的古神。”
姜红衣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刀身上全是黑血。她听到这话，表情难得严肃了起来：“古神苏醒？你认真的？”
“只是可能性之一。”谢无妄收起结晶，“目前没有足够证据。但连续两只高阶异化者都能认出容器的身份，这不正常。正常情况下，高阶异化者只能感知到陈枭体内的浊气浓度比普通人类高，不应该知道‘容器’这个专用术语。”
“有人在给它们灌输信息。”陈枭说。
“对。”
“目的是什么？”
“找到你。”谢无妄站起身，“或者说，找到你体内的古神。”
空气沉默了几秒。
姜红衣率先打破沉默：“行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在找你们，咱们先上天穹城再说。平台就在下面，再不启动，浊气浓度就该超标了。”
她走向地铁站深处，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漆着褪色的军用标识，旁边是一个需要指纹识别的控制面板。
谢无妄走过去，从黑袍内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截保存完好的断指，皮肤已经干瘪发黑，但指纹依然清晰。
“上一任狱卒的断指。”谢无妄轻声说，“谢家每代狱卒都会在活着的时候切下一根手指保存在天穹城。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开门。”
他将断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控制面板亮起绿灯。防爆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台垂直升降平台，大小能容纳一辆装甲车。平台四周镶嵌着浊气过滤装置，但已经多年没有维护，滤芯上积满了暗红色的结晶。
三人走上平台。谢无妄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代码，平台开始缓缓上升。同时他从袖口抽出一把符文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滴在平台地面上，开始自动绘制成一个复杂的圆形术式。
“防御术式已启动。”谢无妄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三十分钟内，浊气无法侵入。”
“你流了多少血？”陈枭盯着他掌心的伤口。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够用。”
陈枭一把抓住谢无妄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是浊气侵蚀的痕迹。谢无妄体内的封印术式在对抗浊气，但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你这手还能割几次？”陈枭问。
“足够撑到天穹城。”谢无妄抽回手，用一块黑布裹住伤口，动作熟练得像做了无数次。
陈枭没有再问。
他靠在平台栏杆上，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废墟。浊气在他们的脚下翻涌，像一片猩红色的海洋。天穹城悬浮在云层之上，隐约能看到能量护盾反射的蓝白色光芒。
“你说另一个容器。”陈枭忽然开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无妄靠在对面栏杆上，“你不是唯一的容器。古神不止一尊，容器也不止一个。谢家的记录里提到，曾经有一个容器在被封印前说过，在浊气深处，有其他容器正在被‘培养’。”
“培养？”
“让容器不断吞噬异化者，加速古神之力的觉醒，直到古神可以完全降临。”谢无妄看向陈枭，“你觉醒暴食能力只有三个月，体内古神就已经开始尝试与你沟通了。如果有一个容器已经觉醒了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他体内的古神会是什么状态？”
陈枭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脑子里那个声音。
“很好。”
“再多吃一点。”
“你本就是为此而生的。”
如果他继续吞噬下去，如果脑子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如果有一天那个声音不再只是低语而是开始——
“我不会让它降临的。”谢无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枭抬起头。
谢无妄站在对面，黑袍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
“我发过誓。”他说，“用谢家最后一代狱卒的身份发誓。在我死之前，不会有任何古神降临。”
“如果你死了呢？”
谢无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那就靠你了。”
陈枭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你这种人，”他最终说，“真他妈让人心烦。”
谢无妄没有反驳。
升降平台继续上升，穿过浊气层，进入了云层之上。天穹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座悬浮在三千米高空的钢铁堡垒，在阳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姜红衣靠在角落里擦刀，假装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她握着刀柄的手指，比平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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