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眉毛扬了一下。
百分之七十九点三，比上一轮又提升了一点几个点，而且是在更大的数据集上跑出来的。
这个数字已经不仅仅是“有潜力”了，是“随时可以上线”的水平。
“nb啊兄弟们。”他在布莱恩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那是当然，”布莱恩把键盘往前一推，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疲惫之间，“你知道为了这点提升老子改了多少行代码吗？你看我的黑眼圈，你看！”
“你那黑眼圈是昨晚跟赵磊喝酒喝的，别甩锅给代码。”
丽莎头也没抬，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带着一丝数学系博士生特有的冷淡幽默。
“喝酒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以为我想喝？那是被逼的！”
“谁逼你了？我记得是你先提议拼酒量的。”
“那是因为他先说我头发丑！”
林远舟笑着听他俩拌嘴，也不插话，靠在椅背上等着安德鲁开口。
他知道安德鲁今晚叫他来肯定不是为了让他听布莱恩和丽莎吵架的，这个面瘫创始人从来不做没目的的事。
果然，安德鲁关了测试日志的窗口，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
“按现在的数据，我们完全可以上线内测。
但是内测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定。
”他的目光在林远舟身上停了一下，“公司的名字。”
布莱恩和丽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名字？就叫搜索引擎不行吗？”布莱恩挠了挠他那头荧光橙的头发。
“不行。”安德鲁说，“公司需要一个独立的品牌，搜索引擎是产品，不是公司。”
“那叫陈氏搜索？”
“太难听了。”
“那你说叫什么？”布莱恩双手一摊，显然在起名这件事上已经用光了所有创造力。
安德鲁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手写的公式和电路图，然后落在林远舟身上。
“你有什么建议？”
林远舟想了想。
上辈子这个搜索引擎叫Google，但那是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起的名字，跟眼前这几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辈子这个团队叫安德鲁·陈、丽莎·吴、布莱恩·米勒，还有他自己。
他们写的算法代码是新的，他们跑的数据集是新的，他们在这个废弃车库里熬过的每一个通宵都是新的。
它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叫Tezro吧，”林远舟说，“Tezro。”
“什么意思？”丽莎从草稿纸堆里抬起头。
“Tera和Zero的组合，十万亿和零。搜索引擎要面对的是海量的网页——这是tera，每个查询都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返回精准的结果——追求延迟为零，这是zero。”林远舟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个数学符号，“而且tezro这个发音在英文里像不像tomorrow少了一个m？暗示这就是明天。”
车库里安静了片刻。
布莱恩先开口了：“兄弟你这个起名水平比你写代码的水平还牛叉啊。”
“我同意，”丽莎放下笔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的黑眼圈在日光灯下看起来又深了一层，但眼睛是亮的，“这个名字有数学感，也有未来感。我喜欢。”
三个人同时看向安德鲁。
安德鲁盯着白板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Tezro。
他嘴里默念了两遍，第一次念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第二次语气已经带了点笃定。
然后他转过来，面无表情地说：“定了。公司就叫Tezro。”
布莱恩欢呼了一声，丽莎微笑着在自己的草稿纸角落写下了这个名字，又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安德鲁重新打开电脑，在之前那篇融资计划书的文档里，把开头的公司名称从[待定]改成了Tezro。
“好了，下一个问题。”安德鲁改完之后头也不抬，“内测上线的时间。”
“两周。”布莱恩抢答，“给我两周，前端我能搞定，IE6我忍了。”
“数据集那边没问题，我明天把最后一版特征权重整理出来。”丽莎说。
安德鲁点点头，看向林远舟。
“服务器扩容的钱下周一到账，你们去订设备就行。”林远舟说，“另外我有个建议——内测不要开放注册，做邀请制。”
“为什么？”
“饥饿营销。你让所有人都能注册，没人觉得稀罕。你只发一百个邀请码，那些没拿到的人会疯了一样想要。”林远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建议，而是早就想好了的，“硅谷这帮人不怕东西贵，就怕别人有的自己没有。”
安德鲁想了两秒，点头：“按你说的办。”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布莱恩和丽莎先走了，说要去吃点夜宵补充能量，走的路上还在为邀请码发多少个吵嘴。
丽莎说一百个太多了应该发五十个才够稀缺，布莱恩说五十个连内部测试都不够用你是不是数学学傻了，丽莎冷笑一声说我的数学肯定比你的好。
车库只剩下林远舟和安德鲁两个人。
安德鲁靠在服务器机架上，忽然说了一句跟搜索引擎完全没关系的话。
“你说的那个芯片的事。”
林远舟正在收拾包，闻言抬头看他。
“我查了一下，”安德鲁顿了顿，“EDA授权的费用，最基础的套餐一年也要上百万美金。你现在做不了。”
“我知道。”林远舟把包的拉链拉好，语气很平静，“所以我说芯片是长期目标，短期先把Tezro做成。”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
日光灯嗡嗡响了好几声。
“等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出钱。”
林远舟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安德鲁不是个会随便承诺的人，他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已经把林远舟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
“行，”林远舟笑了一下，“等你成了亿万富翁，记得投资我的芯片公司。”
“不是投资。”安德鲁转过去关服务器，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是还你那张支票的人情。”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远舟把笔记本重新打开，在技术矩阵那个文档的最后又加了一行。
Tezro → 搜索引擎 → 预计上线时间：两周后 → 预计融资节点：年内 → 预期估值：？
芯片设计 → 启动时间：待定 → 启动资金：500万美金 → 资金来源：待定
他看了这两行字很久。
一条线已经跑起来了，方向明确，团队靠谱，产品上线在即。
另一条线还在蓄力，但他心里清楚，那是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上辈子他给大厂打了二十年工，芯片设计这条路从工程师做到架构师再做到项目总监，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但每一步都被更大的力量推着走
——公司的战略、市场的风向、供应链的限制，有太多东西是他改变不了的。
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他要从零开始，搭一个完全按自己想法来的体系。
当然，在那之前，他得先把第一桶金赚足。
他关了文档，给安德鲁发了一封只有一句话的邮件。
“Tezro这个名字，越念越顺口。”
一分钟后安德鲁回了一句话。
“比你那个芯片公司的名字好。”
林远舟笑着关掉了邮箱。
窗外的旧金山已经被夜色完全吞没了，远处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不知道是写字楼里加班的人还是某个公寓里熬夜写代码的创业者。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做梦，也有无数人在梦醒之后收拾东西离开。
但对他来说，今天这一天没有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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