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zro上线内测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周三。
这个时间是林远舟选的。
安德鲁原本想周一上，林远舟说周一太忙没人有空折腾邀请码，周五上了万一出bug整个周末都得搭进去，周三最合适
——离周末够近，又有足够的时间修bug。
安德鲁听了沉默三秒，说了句“有道理”，就把上线日期改了。
布莱恩对此的评价是：“你连上线日期都要算，你是不是什么都要算？”
林远舟说这叫计划。
布莱恩说你这叫强迫症。
丽莎在旁边头也不抬地接了句：“强迫症是写不出好代码的充分不必要条件。”
布莱恩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夸还是损。
上线前一天晚上，四个人在车库里做最后的检查。
安德鲁把服务器日志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丽莎把特征权重矩阵最后验了一次，布莱恩把前端页面在各个浏览器里跑了三轮兼容性测试
——跑到IE6的时候他又骂了十分钟，骂得隔壁加油站的狗都跟着叫了。
林远舟没碰代码，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几张手写的名单。
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第一批邀请码发放名单。
名单上一共一百个人，分成三档。
第一档是斯坦福和伯克利的教授
——计算机系的、电子工程系的、数学系的，凡是跟搜索和算法沾边的都列上去了。
这帮人是学术圈的节点，他们用了觉得好，口碑传播的效率比任何广告都高。
第二档是硅谷的技术博主和早期采用者。
2000年的科技博客还没后来那么火，但已经有几个在圈子里挺有影响力的，他们的读者虽然不多，但全是精准用户。
第三档是投资人。
不多，就十来个，包括红杉那位迈克尔。
赵磊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吹了声口哨。
“你这个心机boy，”他把名单抢过去从头看到尾，“还给每档分了不同的邀请码前缀？教授的是TEZ-PROF，博主的是TEZ-BLOG，投资人的是TEZ-VC——卧槽你还给他们贴标签？”
“不是贴标签，是追踪数据。”林远舟把名单拿回来，“不同群体的搜索行为完全不一样，教授搜论文，博主搜热点，投资人搜行业报告。如果不分开追踪，数据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出来。”
赵磊用一种“你不对劲”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是不是连他们每个人搜的第一个关键词都能猜到？”
“差不多。”
“……你真的是个bug。”
周三下午两点，Tezro正式上线。
布莱恩按下了部署按钮，安德鲁盯着服务器监控面板，丽莎打开了数据统计后台。
林远舟用安德鲁的电脑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里敲下了tezro.com，按下回车。
页面加载得很快，快到他有点意外。在2000年这个宽带还没普及的年代，大多数网站的加载速度都让人想砸键盘，但布莱恩把前端做到了极致简洁
——一个白色的搜索框居中放在页面上，没有广告，没有推荐，没有花里胡哨的导航栏，干净得像是从十年后穿越回来的产品。
他在搜索框里敲了两个字：芯片。
零点三秒，结果出来了。
第一条是斯坦福电子工程系的主页，第二条是IEEE上一周刚发表的一篇论文，第三条是半导体行业协会的官网。
没有广告，没有垃圾站群，没有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弹窗。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见过二十年后搜索引擎的样子，知道眼前这个版本还差得远
——没有个性化推荐，没有语义理解，没有知识图谱，甚至图片搜索都还没做。
但在2000年，这个结果质量已经足够碾压雅虎了。
“数据怎么样？”他扭头问丽莎。
丽莎盯着统计后台，眼睛越睁越大。
“前十分钟，三十七个用户登录，平均搜索次数四点二次，平均停留时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数字没有出错，“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场四个人全都心知肚明。
用户不是搜完就走，而是在上面花了时间，做了多次搜索，这说明他们对搜索结果有兴趣，在探索，在尝试。
“邀请码发放到第三档了吗？”林远舟问。
“还没，前两档刚发完，第三档十分钟后发。”
“好。”
第三档邀请码发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安德鲁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接起来，语气恢复到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模式。
“你好，迈克尔。”
车库里瞬间安静了。
布莱恩把手从键盘上移开，丽莎从草稿纸堆里抬起头，林远舟放下可乐靠在椅背上，三个人像看直播一样盯着安德鲁。
安德鲁听了一会儿，嗯了几声，然后说了一句“随时欢迎”，挂了。
“迈克尔明天要来。”他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布莱恩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荧光橙的头发差点撞到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日光灯管：“我c！红杉那个迈克尔？！就是上次讲座上对你爱答不理的那个？！”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试用了一下，觉得产品很有潜力，想当面聊聊。”
“nb！！！”布莱恩振臂高呼，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林远舟，“你是不是连这个也算到了？”
“算不上算到，”林远舟笑了笑，把那罐可乐拿起来喝了一口，“我只是知道，聪明人看到好东西的时候，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当天晚上，林远舟一个人坐在公寓的客厅里，把当天的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首日一百个邀请码全部激活，总计搜索次数超过一千次，人均搜索十次以上，平均停留时间十二分钟。
这些数据放到任何一个投资人面前，都是一份能打的成绩单。
但这只是第一步。
邀请制内测的意义不在于这一百个用户，而在于这一百个用户会怎么传播。
教授的推荐会带来学生，博主的测评会带来读者，投资人的关注会带来资本。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他和安德鲁只是点燃了引线。
他把电脑合上，走到窗边。
旧金山的夜晚安静得有点过分，远处的金门大桥亮着一串暖黄色的灯光，像一道虚线划过黑色的海面。
上辈子他在深圳的实验室里看过无数次夜景，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每一盏灯都像是一个还没有被回答的问题，等着有人在搜索框里敲下第一个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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