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钱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嘛
——对于一个全身上下只有不到两千刀的研究生来说，约等于痴人说梦。
但林远舟不是一般的研究生。
那天晚上他在台式机前面坐到凌晨两点，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来钱路子全列了一遍。
炒股来钱最快，但本金不够，两千刀扔进纳斯达克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做技术咨询倒是零成本，问题是他现在一个硕士都没读完的学生，谁会把咨询项目交给他？
至于写专利卖授权
——那个周期太长，等他拿到钱黄花菜都凉了。
得找一个门槛低、周期短、而且能充分发挥他信息优势的路子。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文本文档看了半天，光标在“搞钱”两个字后面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他。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2000年3月。
纳斯达克刚崩盘不到一个月。
很多科技公司的股价已经跌成狗屎，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个月还会有一波更大的恐慌性抛售，而在那之后，有些公司的股价会从谷底反弹，涨幅大到让人怀疑人生。
他不需要现在抄底，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做空。
但不是用自己的钱做空
——两千刀连保证金都不够。他需要找一个人出本金，而他出脑子。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赵磊堵在了宿舍门口。
赵磊顶着一脑袋鸡窝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林哥你疯了吧这才几点——”
“七点半，不早了。”林远舟靠在门框上，递过去一杯咖啡，“你之前在系里说过，你们班有个同学在嘉信理财实习？”
赵磊接过咖啡灌了一口，眼神逐渐聚焦：“你说老周？周明远？对啊他去年就在那边做实习分析师了，怎么了？”
“帮我约他见一面。”
“你找他干嘛？你要开户炒股啊？”赵磊一脸不可思议，“你现在这经济状况我还不知道吗，你炒啥？炒空气？”
“不是炒，是聊。你就帮我约一下，越快越好。”
赵磊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大概是觉得咖啡不能白喝，嘟囔了一句“行行行”就回屋打电话去了。
当天下午，三个人坐在了校园咖啡馆的角落。
周明远是个戴着厚框眼镜的广东人，说话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很精，一看就是那种账本拿过来扫一眼就能找出问题的狠角色。
他点了杯最便宜的滴滤咖啡，端坐着等林远舟开口，姿态客气但带着点审视
——毕竟一个电子工程系的研究生突然找他聊投资，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林远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个忙。我需要一个能做空纳斯达克科技股的通道。”
周明远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赵磊，赵磊摊手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做空？你知道做空的准入门槛有多高吗？”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最基本的保证金账户都至少要两万美金以上的资产证明，而且现在这个行情——纳斯达克上个月刚腰斩，你现在进场做空，风控根本过不了。”
“所以我才找你。你们公司有没有那种——怎么说呢，不太走常规流程的渠道？”
周明远沉默了。
他沉默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确实知道一些东西。
嘉信理财这种大平台底下，总有那么几个激进的高净值客户愿意用自己的账户帮别人下单，只要分成谈得拢，风控那关可以绕过去。
这种事不合法，但在2000年这个监管还比较松的年代，做的人不在少数。
“就算能找到，”周明远压低声音，“你要空什么？现在大盘已经跌成这样了，你还觉得会继续跌？”
“不是大盘，”林远舟说，“我空几只具体的票。”
“哪几只？”
“雅虎。还有思科。”
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这俩都是硅谷的旗帜型企业，即便是在股灾里也属于相对抗跌的品种，空它们等于是在赌整个行业的复苏是假象。
“你疯了？这俩基本面没大问题，等恐慌情绪一过肯定反弹——”
“思科现在还在四十以上，雅虎三十多，”林远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聊几十上百万的生意，“到下个季度财报出来，思科会跌到二十以下，雅虎会破十。”
他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周明远和赵磊同时愣住了。
这种语气不像是在预测，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的？”周明远问。
“我有我的渠道。”林远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话题岔开，“分成的事好商量，你帮我找渠道，利润我拿七你拿三。”
周明远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敲了好几下，脑子显然在高速运转。
他不傻，他听得出林远舟不是在忽悠，因为忽悠的人不会把分成条件开得这么具体。
但同时他也不信有人能把股价预测得这么精确，尤其在现在这个市场环境下，华尔街那帮顶级分析师都被打脸打得亲妈都不认识了，你一个电子工程系的研究生凭什么？
“你说的要是错了怎么办？”
“错了算我的。”林远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只负责牵线，风控我自己兜。”
周明远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名片盒，抽出一张递过来。
“这个人叫马克·汤普森，是旧金山一个独立交易员，手底下挂着好几个高净值客户的账户。他专门做这种灰色地带的代客交易，抽佣比较高但嘴很严，从不问钱从哪来也不问为什么要空。”周明远顿了顿，“但我得提醒你，跟这种人打交道，你要是亏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林远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在圣何塞那边一个不太起眼的商业区。他把名片收好，冲周明远笑了一下。
“放心，亏不了。”
周明远走了之后，赵磊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盯着他。
“林哥。”
“嗯？”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林远舟差点被咖啡呛着。
“我真不是开玩笑，”赵磊的表情难得严肃，“你昨天在组会上搞出一个什么隧穿效应，今天又跟我说你要做空雅虎和思科。我跟你住一起一年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连食堂涨价两毛钱都要纠结半天的人，现在张嘴就是几十万美金的做空交易，你自己不觉得离谱吗？”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钟。
他知道赵磊不是怀疑他什么，就是单纯担心，毕竟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眼里，他这两天的变化确实太大了。
但他没法解释，也解释不了。
“磊哥，”他把咖啡杯放下，看着赵磊的眼睛，“我要是跟你说我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在梦里把这些事都经历了一遍，你信吗？”
赵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信。”
“真的？”
“我不管你做什么梦，”赵磊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闷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赚了钱记得请我吃顿好的。你要是亏了也没事，反正你的钱就那两千刀，亏完了大不了我养你一个月。”
林远舟笑了。
这个回答很赵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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