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巴娜西是孔雀国地方语,意为大坝子、城市、国家,娜西是光的意思,孟巴娜西亦为光之城,地处炎热赤地,秋如夏,冬似春,因而常年热带果蔬供应市面,降雪那是反季怪事。依鸯和泰雅罕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脚底踩碎的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路旁野草低垂,叶尖微微弯折,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推着,朝泰雅罕胸前那盏金莲灯倾斜。灯芯微光在布囊里跳动,不亮,却暖,像一颗藏在胸腔里的火种,偶尔颤一下,便有极淡的暖意渗出来,拂过他锁骨下方的皮肤。
他们决定分头进城。赛西说要去见国相岩世贤,袖口藏着那只空木匣,匣子边角磨得发亮,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纹。他转身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衣摆扫过草尖惊起两只灰雀。泰雅罕没说话,只看着他背影没入灌木丛,风里飘来一丝陈年茶末的苦味,那是茶祖寿将军常喝的回龙茶。
依香、依玲和岩干姐弟三人结伴,身背竹篓手提布袋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野菊。泰雅罕与他们约好黄昏在景宏客栈碰头。思玉和召令屯则盯着城中市集,眼睛扫过每一家铺子的招牌听路人闲聊,揣测泰离大将军有没有登基称王的意思,泰离二叔称王直接改变了局面,本来与勒丽王后的争执变成了叔侄二人的王位之争。
泰雅罕做了一番乔装打扮,一件袖口磨得发白,领子歪斜,用麻绳系着灰布短袄,他把头发用油抹平压在破斗笠下,脸上用灰布裹了半边只露出一双眼睛。依鸯披了粗麻裙,腰间别着一把小镰刀,背上的药篓装满干枯的艾草,草茎扎得她后颈发痒。她走路时微微佝着背,脚步轻轻的俨然如履薄冰。
两人并肩像一对赶路的兄妹,也像一对来自山乡的恋人,没人多看他俩一眼。
但他们的隐秘行动瞒不过勒丽激情澎湃的眼睛,勒丽屹立紫云宫的高台之巅,玄色长袍拖到石阶边缘,领口金线绣的骷髅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她右手五指微张,黑雾从指缝里渗出像几条活蛇缠绕指节,又缓缓缩回。发髻高挽,乌鸦羽簪斜插,羽毛尖端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她望着哀牢山的方向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嗅到了腐叶、湿土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她感受到泰雅罕王子和依鸯正在靠近王都孟巴娜西城,并且感应到金莲灯就在依鸯仙子身上,当然,她的准确感应得到了两个同盟的帮助,那就是格岑总护法和赛西外务官。
“泰雅罕,”勒丽的声音低得像砂纸刮过陶罐,只有身边人才能听明白,“小王子你以为躲进狗熊蟒蛇出没的哀牢山林子里就能躲掉命,为你的地牢铺了许多干稻草。”她指尖一弹黑影从袖口窜出,扑棱棱飞上檐角。那是一只羽毛黑得发亮,眼珠红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乌鸦,它飞过宫墙时落下两根羽毛飘在风里,转了三圈才轻轻落在石阶缝隙里安稳了。
格岑站在勒丽身后,斗篷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下巴,胡茬上结着一层类似薄霜的东西。赛西走来时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低着头手掌心还沾着回龙茶的碎屑。
“三姐,他们进城了,”赛西轻声说,“金莲灯在依鸯的筒帕里,她走路时总用指尖抚摸它,依鸯视金莲灯如生命。”赛西和勒丽、格岑结为各具盘算的同盟,按人世年岁排行,赛西年纪最长称为大哥,格岑其次自认二弟,他把年岁最小的勒丽唤作三姐。
勒丽没回头:“大哥,几个小贱人落脚景宏客栈?”
“是。王子与大家约定黄昏碰头景宏客栈。”
“通知火魔祸斗准备,”她声音没变,“等他们在景宏客栈碰面,就让他烧成灰。”黑乌鸦飞向东南方的幽暗森林,那里有火魔王祸斗盘踞的三仙山火云洞。
泰雅罕忽然停步抬头仰视天宇,西边天际的黑云压得低沉灰中带青,像一块泡了淤血的旧抹布,黑压压地漫向孟巴娜西城头。风从西面孔雀河谷吹来,带着泥土翻动的味道,还有远处柴火燃尽后的灰腥。
“殿下,风暴要来了。”依鸯说。
“不是风暴,是电闪雷鸣的暴风雨,”泰雅罕攥紧袖中的金莲灯灯芯微微一跳,暖意渗进掌心,“我和金莲灯就在今日掀翻黑女巫和它的帮凶,阴险诡诈的赛西大人就让他寿终正寝,他是三朝元老,年轻时与我爷爷并肩作战两年,经于划定了孔雀国和乘象国的边界,那场战争被史学家称为定边战役,也称两年战争,我真想不到他会背叛泰雅罕。”赛西曾在桦林谷提议中途拜访道长讨顿斋食,走到道观外他又说道长远游不便打扰,原来他玩的是金蝉脱壳之计。
三日后,官道尽头扬起黄尘。驼铃叮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领头的汉子满脸胡须胡子结了灰,腰间横刀锈迹斑斑,刀鞘上刻着半截模糊的虎头。泰雅罕认准了这支商队混进王都扫了一眼路边树皮裂开的枯树,压低声音说:“跟紧这支鱼龙混杂的商队,王都守卫不会在意我俩。”
依鸯从怀里扯出一块灰布,布上沾着草屑和泥点,她用力裹住他半边脸,布角磨过他下颌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斗笠压得更低遮住眉骨。她换上粗麻裙,背起药篓,篓里枯草扎得她肩膀发酸。两人混进商队尾部,泰雅罕挺直脊背,衣衫绷得死紧,肩胛骨撑出两道凸起像两块不肯低头的石头,商队头领收了三枚铜钱过路费。
第三天傍晚,孟巴娜西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高得像巨兽的板牙,黑底金纹的旗帜在风里翻卷,旗面上的骷髅头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笑。城门口排着长队,百姓穿着破衣,脸皮发黄,眼睛无神。守卫全是黑甲傀儡,甲片上结着灰霜,眼窝空洞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黑。他们抬手、转身、迈步,关节咔哒作响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泰雅罕藏在袖中的短刃,刃口抵着掌心刺得生疼,他不敢动不敢呼吸。
“别看,”依鸯声音轻得像一片纸,“它们能听见心跳。”
他垂下眼跟着人群挪动。轮到他时,傀儡的手伸过来,手指冰凉,像刚从地窖里挖出来的铁。那手指划过他脖颈,停了一瞬。金属贴着皮肤,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他没动,连睫毛都没颤。傀儡收回手,挥了一下,动作僵硬,像被线牵着。
他们进了城,街巷空荡。酒肆的门板歪斜,窗纸破了,风从洞里钻进去吹得残破的灯笼晃来晃去。茶楼的柜台积了灰,茶壶倒扣着,壶嘴结了蛛网。青石板路缝里长着苔藓,踩上去滑腻。空气里有腐木味和湿土腥气,这都是勒丽王后专横弄权的。
“先去小月城酒楼。”泰雅罕说。
巷子窄,两边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夯土。他们拐进一条有红灯笼的街,灯笼褪了色,红得像干透的血。酒肆门楣上悬着一块木牌,字迹模糊,依稀能认出“小月城”三字。
店内昏暗,桌椅东倒西歪,木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王三到此一游。角落坐着三个醉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酒气冲鼻,混着汗臭和尿骚味。掌柜独眼,眼珠浑浊,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他死去的儿子。
泰雅罕要了一壶劣酒,两碟咸菜。酒是浑的,浮着碎叶,喝下去喉咙像被砂纸擦过。咸菜腌得过头,咸得发苦。他假装小口啜饮,耳朵却贴着桌沿,听邻桌的低语。
“昨夜抄了三户,说是藏了前朝的玉牒。”
“别说了,黑雾夜里游,沾上人就变傀儡。”
“王子,早死了。妖后亲口说的,埋在乱葬岗,连棺材都没给。”
泰雅罕的手指抖了一下,酒液溅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擦,任它湿着。
“不过,前日有人在芒登村看见他。”
“放屁,勒丽娘娘布了天罗地网,连老鼠都出不了城。”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黑甲傀儡列队走过,铁链拖地刮出刺耳的响。其中一具突然停下,头颅咔哒一转,空洞的眼窝对准了窗口。
泰雅罕低头,把脸埋进酒碗,那傀儡抬起手,指头直直指向店内。
“发现目标。”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骨头。
整条街的傀儡同时转身。黑雾从他们脚下涌出,像墨汁滴进水里,迅速蔓延。酒肆里的人尖叫着逃窜,桌子翻倒,酒壶砸碎,咸菜撒了一地。陶碗滚到泰雅罕脚边,碎了,盐粒混着酒液黏在鞋底。
“走!”他一把拉住依鸯的手腕,指节发白。
后门是木板做的,一推就开。他们冲进窄巷,身后黑雾追来,傀儡踏墙而上,甲片撞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砰响。泰雅罕抽出短刃,回身一劈,刀锋砍在傀儡肩甲上,火星四溅,甲片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它们不怕刀!”依鸯喊。
泰雅罕咬牙,催动金莲灯。胸前微光一闪,巷边枯藤猛地抽长,缠住两具傀儡的腿。可黑雾一卷,藤蔓瞬间发黑、干枯、断裂,像被火燎过的纸。更多傀儡从屋顶跳下,封住退路。他背靠断墙,喘得像拉坏的风箱。金莲灯的光在胸口微弱地跳,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抽他的一口血。
“泰雅罕!”声音从高处传来,他抬头看见勒丽站在城楼上,黑袍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张开的蝙蝠翅膀。她手中托着一团黑焰,焰心是深紫色,边缘泛着暗金,那是父王的龙玺被她炼成了火。
“你竟敢回来?”她的声音轻柔,却像毒蛇吐信,“省得我派人去挖你的坟。”
泰雅罕喉结滚动,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想吼,想冲上去,可袖口一紧。依鸯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声音几乎听不见:“别激她,她在等你用灯。”
话音未落,勒丽指尖一弹。黑焰分裂,数十道火线射入街巷。每一道落地,炸开一团黑雾,雾中钻出新的傀儡,数量翻倍像潮水漫过堤岸。
“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她笑。
泰雅罕攥紧金莲灯,准备拼死一搏,就在这时,头顶屋檐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喂,呆子,往左跑!”
一道红影从屋顶跃下,手里抛出三枚圆球。球落地炸开浓烈的白烟,辛辣刺鼻呛得人眼泪直流。黑雾被逼退数尺,像被火烫到的虫子。
“快走,”少女落地轻盈,一把拽住泰雅罕胳膊,另一手扯住依鸯,“再愣着,真成木头人了!”
三人冲进烟雾。身后傀儡嘶吼脚步混乱,黑雾翻腾看不清方向。七拐八绕钻进一间废弃染坊。门板吱呀关上,门缝里塞进几块黑色膏药,膏药是油纸包着的一碰就裂,露出底下黏稠的黑膏带着苦杏仁的气味。
“这是什么?”泰雅罕问。
“避妖神符,”少女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弯着,鼻尖沾了灰,右耳垂上还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绳,“曼陀罗、雄黄、孔雀胆熬的,熬了七天七夜。”
依鸯愣住,声音发颤:“依香?”依香一怔,猛地睁大眼睛,嘴角一扯笑了:“你们真不叫人省心,于大事之前为何不找好退路,眼睛也呆,才两三天就不认出打扮的依香嗨,你们走进王都不是做生意,王都现在是你们的战场。”
窗外,黑雾仍在翻涌,但染坊内气味被药膏压住,只剩下苦涩的草木香。一缕夕阳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依香脸上,她眼角有泪却没掉下来。依鸯一愣仔细打量她,露出一种不敢相认的模样。
依香的目光落在泰雅罕胸前那盏微光闪烁的金莲灯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她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泰雅罕连忙扶她:“快起来,思玉和召令屯呢,可有消息?”
“他俩去大将军府探视泰离大将军,可能走漏了清息,被勒丽抓个正着,押到地牢去了,生死难料,”依香压低声音慎重地说,“我们再也不能去景宏客栈碰面,那里已成火坑。我凭阿爸在世时的人脉关系,偷偷联络了三十多名忠勇将士藏在城南义庄帮助王子起事。只是没有您的号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在考虑金莲灯的使用问题,我和依鸯却保不住它,”泰雅罕说,“金莲灯出现,勒丽肯定会出手夺走,紫云宫有个地脉祭坛,勒丽肯定会把金莲灯藏在祭坛,假若不能及时夺回金莲灯的灯芯灵力耗尽,我和依鸯都有大麻烦,也斗不过女巫勒丽。”
“我明白了,有及带着金莲灯冒险,不如让勒丽代为保管,金莲灯需要雪子和仙姑的纯爱之血供养才能迸发强大威力,勒丽得到金莲灯也发挥不了它的全部威力,”依香皱眉,审慎如隔岸观火,“祭坛日夜有火魔王镇守,他是勒丽的义兄,传说火魔王刀枪不入,擅使火焰焚魂毁城。”
“所以不能硬闯,”泰雅罕目光坚定,“得智取。”依香眼中精光一闪:“我有办法,听说祭坛下方有排水暗渠,是我爹当年主持修建。但入口被封死,需用机关术开启。”
“你还会机关术?”依鸯惊讶。
“也是跟我爹和芒登寨村里的老木匠学的,”依香笑了笑,“我还改良了几样小玩意儿。”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几枚精巧铜器,“震雷钉可炸开石门;这是迷魂香,能让傀儡短暂失灵;还有这个,"她举起一枚银针,“能刺穿火魔的命门,但必须近身三尺。”
泰雅罕看着她,心中涌起久违的信任感,这个曾被他救下的村姑如今成了破局关键。
“你为何冒险帮我?”他问。
依香收起笑容,声音轻却坚定:“我爹死在勒丽第一次清洗时,只因不肯交出祖传的孔雀图谱,我们都在等您回来。”
泰雅罕喉头一哽,重重点头:“好。今夜子时,我们在义庄汇合。”
依香摇头:“太晚了。勒丽已下令全城宵禁,子时街上全是巡逻傀儡,得现在就走。”
“现在?”依鸯蹙眉,“白天更危险。”
“正因为白天,他们才想不到,”依香眼中闪着狡黠光芒,“而且,"她指向窗外,“快下雨了。”
果然,天色愈发阴沉,远处雷声隐隐。雨水能削弱黑雾也能掩盖行踪,泰雅罕深吸一口气:“听你的,依香,你像个女军师。”
三人换上平民衣裳,依香又给他们脸上涂了特制泥浆掩盖气息。出门时雨点已开始落下,街道上行人稀少,傀儡步伐略显迟滞。他们贴着墙根前行避开主干道,路过一座废弃庙宇时依香突然停下,示意噤声。前方十字路口,三具傀儡正原地转圈搜寻。
“它们感应到了金莲灯的灵力残留。”依鸯低语。
泰雅罕立刻收敛心神,金莲灯光芒隐去,几滴雨水滑落他脸颊,混着汗水滴在地上,那水珠竟泛起淡淡金光。
傀儡齐刷刷转向此处。“糟了。”依香低呼,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铜丸,用力掷向对面屋顶,铜丸炸开发出巨响,傀儡立即被吸引朝声源奔去。
“快走!”依香推了他们一把。
三人趁机穿过路口,奔向城南。途中几次险象环生,皆靠依香的机关小物化解。泰雅罕心中震撼,这凡人少女竟能以智谋对抗妖术。
终于抵达义庄。院门虚掩,内里漆黑,依香轻叩三下,门开一线露出一张熟悉面孔。
“思元庆!”泰雅罕脱口而出。
思元庆满脸胡茬,眼神却依旧锐利。他见到泰雅罕双膝跪地,声音哽咽:“殿下,属下无能,未能履行夺取王都们承诺。”
“起来,你是我二表兄,”泰雅罕扶他,“现在,办大事绝不会一帆风顺,我们一起夺回来。”
义庄内,三十多名将士悄然聚集。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灼灼。泰雅罕站在中央,金莲灯微微亮起,柔和光芒照在每个人脸上。
“我知道你们怕,”他说,“怕妖后,怕傀儡,怕死。但若无人反抗,紫云宫永无宁日。我不是来求你们送死,是来问谁愿与我共赴此战?”
众人沉默片刻,忽然齐声低吼:“愿随殿下!”
泰雅罕点头,目光扫过依香:“计划由她制定,我执行。今夜,我们潜入祭坛,夺回金莲灯。”
依香却摇头:“不是今夜,是现在,必须先救出思玉、召令屯护卫,他俩胜过千乒。”
众人一愣。“是现在,”她指向门外雨幕,“雨势最大时就是行动之时,火魔畏水,黑雾遇湿则弱。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泰雅罕看向依鸯。她轻轻点头:“她说得对。”
“那就现在,”泰雅罕握紧拳头,“成败在此一举。”
众人迅速准备。依香分发机关器具,思元庆布置接应路线。泰雅罕站在院中,雨水打湿衣衫,却感觉体内力量前所未有的清晰。金莲灯在他胸前微微跳动,仿佛回应他的决心,现在他的想法很奇怪,希望勒丽赶紧把金莲灯夺走,他也想与思玉和召令屯一起坐地牢。他记得泰安秋大姑说过,没有坐过地牢的王子不识人间辛苦,撑不起强大的王国。
依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枚铜哨:“若遇险,你吹它,我会引开敌人。”
泰雅罕接过,忽然问:“你不怕死?”
依香笑了,眼睛弯如新月:“怕啊。可比起怕死,我更怕活着却像傀儡一样没魂。”她转身走向队伍前列,红衣在雨中如一点星火。
泰雅罕握紧铜哨,低声道:“走。”
一行人隐入雨幕,朝紫云宫方向潜行。而在宫墙高处,勒丽忽然皱眉望向南方。“奇怪,"她喃喃而语,“为何感应不到金莲灯的气息了?”她不知道,真正的风暴已在雨中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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