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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en Lotus Lamp

Chapter 8 /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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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Golden Lotus La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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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兵勒丁走在前方,靴底踩碎枯枝的脆响在夜色里一声接一声。他手中长矛斜指地面铁尖沾着露水,偶有萤火虫绕着矛杆飞旋,又倏然隐入竹棚的暗影。赛西步履沉稳,左手轻搭在腰间刀柄上,右手却垂着似在数着脚下的石子。

依鸯与依香姐妹并肩而行,衣裙被露水浸得低沉,裙角拖过青苔斑驳的石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俩默默无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恐惊动了夜风里浮动的薄雾。

竹棚尽头小道蜿蜒进稀疏树林,月光被枝叶割成银辉洒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若明若暗。依鸯的脚踝被一根横生的树根绊了一下踉跄两步继续前行。

她想起孔雀河畔的水凉得刺骨,却在她肌肤上留下温热的余韵。她当时未觉异样只当是夜浴的寻常滋味,现在想来孔雀河水似有灵性,悄然渗入血脉让她身心分外愉快。

白日里在木屋中她梦见自己立于一片金羽纷飞的天穹之下,身披孔雀翎织就的长袍,脚下是流动的星河。一个男子立于云阶尽头面容模糊,却分明记得他眼中的清澈的目光如初升的朝阳照在铜镜上。醒来时枕边尚有湿痕,她不敢问依香是否也做了同样的梦。她只觉胸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温玉既非恐惧,亦非欢喜,只是令人难于承受之重。

她曾独战三名巡逻兵,剑光如电劈开夜色。那三人衣甲粗糙,刀刃钝锈,却仍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喘息,闻到他们身上汗腥与劣酒混杂的气味。她一剑挑落为首者头盔,铁片落地叮当一声,惊飞了树梢的夜枭。

她没有杀他们,只在对方惊惶后退时冷冷地说:“滚。”如今回想那剑锋的寒意仍在指尖,乱世之中沉默是刀,行动是命。

高昌城的轮廓在远处浮现黑压压犹如卧兽。城门未闭,灯火寡然,待他们行至城下忽有三盏灯笼自司衙方向亮起,如三颗明星破雾而出。

赛西顿步仰视灯火,勒丁亦驻足回望。那灯笼下立着五人:一人着素色麻衣,腰束革带,挺直如松;身后两人佩刀面无表情,目光如铁钉钉入夜色;另两人一男一女,衣饰简朴,步履轻捷,似久经奔走。

泰雅罕王子迎上几步,灯笼的光映在他眉骨上投下一道深影。他心情激动轻轻的声音却清晰如石落井中:“外务官赛西大人,感谢你带来三个夜泳姑娘,依鸯,总算又见到你了。芒登寨分别后屡闻茶洪苍队长率手下四处巡查,我担心你,我自己也四处躲藏周旋敌人。”

依香与依玲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裙摆扫过地上散落的落叶发出沙沙轻响。姐妹俩同样感觉泰雅罕王子目光如温热的炭火,灼得人不敢直视。赛西侧身低语:“殿下平易,不必躲。”依香唇动了动未出声,只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依鸯的袖角,姐妹俩与王子并非陌生人,但平女与王子的巨大差距姐妹俩心里有数,她俩绝不能抢了依鸯的风头。

依鸯披着红袍秀发未干透,水汽仍从发梢滴落落在肩头,她微微一笑如月下初绽的昙花转瞬即逝。“王子殿下,你也梦见过孔雀仙子依鸴和泰西赛君长吗?”

“我没做梦,”泰雅罕回答直率干脆,仔细打量着她,“我实实在在到了高昌城却不敢乱窜,勒丽的走狗四处人,我藏在大姑家里平安无恙。依鸯甭担心,你阿爸的嘱咐我时刻记在心里,森林里的那个宝贝也很安全。”

依鸯心头一紧,忽然想起父亲赠给她用于防白的短剑落在了芒登寨,藏于依香家灶台下的陶罐里,剑柄缠着她幼时缝的蓝布条。在孔雀河边她没时间返寨取回短剑,她亦不敢向外务官赛西大人提起取剑之事,寄希望于岩干来时为她带来,陪伴泰雅罕潜入王都行动她需要短剑。她望在人群中搜寻思玉与召令屯的身影,未见两人身影却有人在向她打招呼。

“依鸯大姐,”思玉的声音由远及近,且带着喘息声,“我和召护卫寻你,孟巴娜西寻不见,芒登村有巡逻兵不敢去,听勒丁报信,才知你们到了高昌城。”

召令屯提着灯笼,红光晃动扯拽他的影子,他补充说:“依鸯姐,勒丁说你们洗夜澡遭遇茶洪苍队开盘查,勒丁的消息非常准确!”

依鸯垂眸未作回应,她知道关于洗澡之事不必纠缠,更没必要找茶洪苍算账,鉴于泰雅罕王子肩负的复仇使命,他们最好避开茶洪苍,因为他是勒丽王后的心腹。

泰雅罕走近依鸯距她三步时停住。他身上有混着马鞍皮革和炊烟及檀香的复杂气味:“你一直躲在依香家里,巡逻兵才抓不到你,岩干弟弟呢,他没来高昌城?”

“依香的阿妈为我打掩护,认我做女儿。岩干孝顺,在家里照顾母亲。”

“岩干是个能干的小伙,去孟巴娜西做事我想带上他。”

“赛西大人派勒丁去找岩干早饭时分会到,雪都的行动需要人盯梢,接应也需要人,勒丽的黑势力无处不在,我们必须认真谋划怎样使用金莲灯,灭了黑女巫怎样脱离王都。”

“嗯,依鸯,你先来拜见思崇阳大人,他是我姑父,高昌城司主大人。”

思崇阳手提灯笼走上前,微晃,光晕映在他皱纹纵横的脸膛。“家有喜事,家里说去,别让你大姑久等。”他往厅堂方向引路,灯笼竹骨糊纸,内里烛火微黄,照得路道红黄难分,泰雅罕点头回答:“听从姑父安排,我招呼依香、依玲姐妹。”

厅堂门开暖意扑面。通明烛火照得梁上雕花清晰可辨孔雀衔枝,尾羽如焰。泰安秋大姑立于堂中,身着靛蓝襦裙,腰系银扣,发髻插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孔雀眼形,瞳孔嵌着黑曜石。她未施脂粉却双目生光,看见依鸯便疾步上前双手攥住她的手腕,如同与久别重逢的故人相见。

“雨秀大姐的独生女儿,就是我的闺女,”她反复念叨雨秀夫人,眼中盈满热泪,“我的雨秀大姐冤枉,格峰大人太狠心,必定是吃了二弟总护法格岑的亏。”她与雨秀夫人并不是同姓姐妹,但交往甚笃情同姐妹。

依鸯喉头哽噎无言以答,低垂脑袋任由大姑温热的掌心贴紧自己的手腕。泰雅罕被冷落眉峰微蹙,车转身取过矮桌上果肉金黄,汁水未凝一碟菠萝片,捧至依鸯面前,浓郁果香带着一丝酸涩的甜气:“依鸯,先尝尝孔雀河边甘蔗地里种出的菠萝。”

依鸯起身接过瓷碟,两个指尖撮起一片菠萝咬下一小块,果肉清脆,汁水溢满唇齿,甜中带微酸如初春的清溪甘冽爽口沁人肺腑。

“又甜又脆,很美味。”依鸯说。

泰雅罕笑着将空碟放回桌面,碟底与木案相碰发出一声轻响。泰安秋抬眼扫过堂中众人,,手里握着一对玉佩,王佩白中透青,雕作孔雀展翅之形,羽翼纤毫毕现,眼珠是两粒小珍珠。泰雅罕心里欣然,冲着大姑泰安秋说:“大姑,该你与依鸯说句祝词,你代表我的素英母后,昏庸老王不用顾及他。”

泰安秋将玉佩递向立于左侧细思崇阳司主:“司主大人,这对玉佩是我娘家的陪嫁,今日我决定送泰雅罕王子和雨秀大姐的女儿依鸯,算是我们共同的见面礼,请你转呈。”

玉佩触手温润似有脉动,思崇阳司主接过玉佩试探性地问道:“母亲传给女儿做嫁妆,大姑传给结义侄女依鸯,你下决了吧?”

“不传依鸯,传谁呢?”大姑目光如铁,语气坚定,“元广、元庆自有姻缘,我不操心。待到订婚备办彩礼时,夫君大人自会拿得出手。”

泰雅罕明知故问:“大姑,厅堂里除了依鸯姑娘,还有别人的嘛。”

大姑回头瞪眼:“侄儿,你坐。”

他便坐坐于依鸯侧后方离她不过三步,两眼盯着她自己胸中似有两只小鼠在蹿。

思崇阳转身命人添炭,火盆中松枝噼啪作响火星溅出,落在青砖上瞬息熄灭,茶香自屏风后飘来弥漫厅堂。大姑忽然起身牵起依鸯走向内室,摇曳烛火照得她背影佝偻却步履坚定。泰雅罕不解大姑用意,自问道:“大姑,玉佩是成对,人也该是一双才好。”

思崇阳司主掂一掂手心里的玉佩,给了泰雅罕一个暗示,泰雅罕急忙跪下恳切地说:“大姑,请您接受我和依鸯的叩拜大礼。”

依鸯转身出来优雅地与泰雅罕齐首并跪,思崇阳司主为泰雅罕和依鸯戴上玉佩,叮嘱道:“王子殿下,你大姑把她的宝贝侄女交给你,我放心,你大姑也放心了,殿下可要爱你的梦中人一生一世。”关于订立婚約之事,依鸯完全被蒙在鼓里,但事已至此,她也坦荡表明心迹:“往生以已,不求来世,但愿相伴今生,白头偕老。”

“谢谢姑父,谢谢大姑,”泰雅罕真诚而激动地说,“我起誓,今生与依鸯姑娘相爱相守,海可枯石可烂,我俩千里共一梦,相守一生一世。”依鸯转眼看着泰雅罕说不出来,她觉得一切都好像事先设计安排好的一样。

思玉感见泰安秋大姑所办大事已毕,冲动而急惶惶地问道:“王子殿下,我们今天务必设法进入王都孟巴娜西城,王子千万不可乐不思蜀。”

依鸯被问住,泰雅罕收敛笑容,坚定地回答:“思玉,转告召护卫,我们稍等个把时辰,岩干、勒丁来到高昌城,午饭后我们立刻行动!”

“遵命,殿下,召令屯正在候命出发。”召令屯于厅堂门外爽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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