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早，教授开车来接叶一鸣。一辆老款黑色帕萨特，车身上全是泥点子，看得出跑了不少山路。叶一鸣坐上副驾，先看了一眼教授头顶——气运值还是只有八，黑气缠绕，但似乎比前两天稳定了一点，没有继续恶化。剩余寿命不到一天了。叶一鸣心里沉了一下，没说什么，系好安全带。
“听你的，换了个新杯子。”教授晃了晃手里的全不锈钢保温杯，笑了笑。笑容很勉强，眼袋很深，嘴唇发白。“教授，您这身体能行吗？要不我们改天？”“没事，走吧。”教授发动车子，开出市区，上了高速。路不宽，车不多，两边是田野和低矮的山丘。
教授一边开车一边说那座古墓的事。“陆鹤亭，明万历年间的人。史书上没记载，只在地方志里提过一笔——精通风水堪舆，突然销声匿迹。”“突然消失了？”“对。民间传说他找到了续命的方法，躲进山里修炼去了。也有人说他炼丹药吃死了。”教授笑了笑，“我查了十几年资料，才找到那面铜镜的线索。”“那面铜镜怎么到您手里的？”教授沉默了一会儿。“从一个古玩商手里买的。”叶一鸣知道那个古玩商是王胖子他爸，但他没多问。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下了高速，上了乡间小路，路面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屁股疼。最后在一条土路尽头停下来。鹰嘴山。山不算高，但很陡。从山脚往上看，满山松树和灌木，看不到明显的路，只有一条被驴友踩出来的小径。两人背上包开始爬。叶一鸣平时不怎么运动，爬了半小时就开始喘，腿也酸了，额头冒汗。教授反而比他还利索，六十几岁的人，登山杖往地上一戳，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教授，您体力真好。”“每年都出来跑，习惯了。”教授头也没回，“这十几年，类似的野山我爬了不下二十座。”爬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半山腰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教授拿出地图和指南针比对，指着前面一片灌木丛。“差不多在这下面。”
叶一鸣用眼睛扫了一下地面，眼睛微微发烫。地下三米处有一个空腔结构，长方形，约十五平方米，像是人工挖掘的，结构还算稳定，没有塌方的迹象。“教授，我觉得这下面有东西。”教授拿出一个手持探测仪，在地面上划了一圈。仪器“滴滴滴”响了起来，教授眼睛亮了。“真有？”“直觉。”叶一鸣笑了笑。
两人花了一个小时清理灌木和杂草，露出一块埋在土里的石板。石板大约一米长，半米宽，长满了青苔，表面湿漉漉的。叶一鸣蹲下来拨开青苔，看到一行字：“入此门者，当弃一切希望。”教授皱起了眉头。“这字……不太对，像后刻的。”叶一鸣用眼睛扫过石板，信息浮了出来：现代刻字，电动工具痕迹，刻于约2005年。石板下方有机关，触碰即触发。墓道内另有通道，部分塌方。他心里一紧，果然有人来过。
“教授，退后。”叶一鸣蹲下来，在石板侧面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一个卡扣，轻轻一推。石板无声无息滑开了，没有爆炸，没有毒气，什么都没有。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墓道，黑漆漆的，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涌出来，还混着一股土腥气。叶一鸣打开头灯，深吸一口气。“走吧。”他先迈了进去，教授跟在后面。
墓道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墙壁是粗糙的石头砌的，没有打磨过，缝隙里填着灰浆，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头顶是拱形的，也是石头垒的。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听着像是在跟着人走。走了一会儿，叶一鸣停下来。“教授，您有没有闻到什么？”教授吸了吸鼻子：“霉味。老墓都这样。”“不对，还有点别的。”叶一鸣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像是什么东西烧过的焦糊味。
继续往前走。头灯的光照在前面的石壁上，能看到墙壁上有一些黑色痕迹，像是火烧过的。越走越深，空气越潮湿，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松软。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墓道到头了，前面是一扇石门。石门不大，大概一米五宽，两米高。门上有两个铜环，已经锈成了绿色，一碰就掉渣。但门上缺了一块——靠近门轴的地方有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像是被人用工具撬开的。教授的脸色变了。“有人来过了。”
叶一鸣没说话，用手电照了照缺口里面。光柱照进去，能看到门后面的空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用眼睛扫了一下，信息浮了出来：墓室为明代建造，曾被盗掘。最后一次非正规进入时间：2023年7月。主棺内物品已移走。墓室东侧墙壁留有标记。2023年7月，大半年前。“进吗？”教授问。“都到这儿了。”叶一鸣侧着身子从缺口钻了进去，教授跟着进来。
头灯的光照亮了整个墓室。不大，大概二十来平米。方方正正的，四壁都是青砖砌的，顶上是一个拱形的穹顶，像倒扣的锅。墓室正中间放着一具石棺，棺盖已经被掀开了，歪在一旁。教授快步走过去，往棺材里一看——空的。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不可能……”教授喃喃自语，“续命玉蝉应该在这里的。”叶一鸣用眼睛扫过整个墓室，信息涌出来：墓室为明代建造，曾被盗掘。盗掘者于墓室东侧墙壁留下标记。主棺内无物品，但石棺下方设有暗格，未被盗掘者发现。他心里一跳，暗格？还没被发现？
教授还在棺材旁边发呆，叶一鸣走过去，假装检查石棺。他蹲下来，手在石棺底部摸了一圈。手指摸到底部边缘有一块石板的结合处不太一样——缝隙比别的地方大一点点。他用指甲扣了扣，那块石板松动了。回头看了一眼教授，教授还在研究墙壁上的符号，没注意到他。叶一鸣深吸一口气，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里面，躺着一枚青白色的玉蝉。光线照上去，玉石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刚放进去不久。
他用手把玉蝉捞出来，迅速塞进口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教授从旁边绕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凹槽。“底下也是空的。”教授的脸灰败下去，找了大半辈子的东西，到头来是一场空。叶一鸣没说话，手在口袋里攥着那枚玉蝉，硬邦邦的，凉丝丝的。他用眼睛扫了一眼口袋，信息浮了出来：续命玉蝉，明代，和田玉材质，内置特殊磁场，可压制天眼反噬。使用方法：贴身佩戴。持续佩戴三十日后，副作用永久消除。
三十天。他深吸一口气。“教授，我们先回去吧。”教授点点头，神情落寞。两人原路返回。走出墓道的时候，天快黑了。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凉飕飕的。叶一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找来几块大石头和树枝盖住。“走吧。”
他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枚玉蝉，硬邦邦的，凉丝丝的。他悄悄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绳，趁着教授在前面走不注意，把玉蝉穿了起来，挂在脖子上。玉蝉贴着胸口，凉凉的，那股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他又看了一眼掌心，那团红光还在，剩余寿命：三百六十三天。但似乎，红光淡了一点点？他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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