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已经快半夜了。叶一鸣没回出租屋，在学校里转了两圈——走过图书馆后面的小路，绕了操场半圈，又从教学楼中间的连廊穿过去——确认没人跟着，才溜回出租屋那条街。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他摸黑上了六楼，每一步都放得很轻，怕惊动邻居。掏钥匙开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手停了一下。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他蹲下来捡起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白纸黑字，打印的，不是手写的。上面只有两个字：“交还。”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白的。纸张就是普通的A4打印纸，哪儿都能买到，没有任何特征。叶一鸣把纸条攥成一团，塞进口袋。
进门之后，他把门反锁，又把门口的鞋柜拖过来顶在门后面。椅子也拉了一把，抵在门把手上。然后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整栋楼都很安静。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楼下野猫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的路灯黄不拉几的，照在对面楼的墙上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
他从脖子上取下那枚玉蝉，放在手心里。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玉蝉泛着淡淡的青色，温润细腻，像是一块被盘了几十年的老玉。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些细小的纹路，他凑近了看，像是一种古代的图腾或者符文，线条细得像是头发丝刻出来的。他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玉蝉很轻，但贴在皮肤上有一股很明显的凉意，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凉。他重新把玉蝉挂回脖子上，那股凉意又回来了。
手机震了，王胖子发来的消息。“叶子，到家了吗？”“到了。”“我爸说，那面铜镜是他从一个人手里收的。那个人有个代号：铁锹。”叶一鸣盯着“铁锹”两个字看了好几秒。他知道铁锹，那是之前在网上搜到的一个盗墓团伙，十几年前被打掉了，头目在逃。“知道了。”“叶子，你确定你只是去考古？”叶一鸣不知道怎么回，犹豫了一会儿，打了两行字：“睡吧。明天说。”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关了灯。房间里彻底黑了下来。玉蝉贴着胸口，凉意还在。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墓道里的霉味，石棺里的空荡，教授灰败的脸，还有那张“交还”的纸条。
交还什么？铜镜？玉蝉？还是别的？最重要的是，塞纸条的人是怎么知道他住这儿的？他搬过来才不到一个星期，只告诉过王胖子。王胖子不会干这种事，那到底是谁？翻来覆去地想，怎么都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凌晨一点十二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消息，是电量提醒。正要放下，余光扫到屏幕上方有一个红色的数字在闪——剩余寿命：三百六十二天。又少了一天。叶一鸣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插上充电器，翻了个身。他把手放在胸口，摸着玉蝉。三十天，撑过去就好了。但三十天之后呢？副作用真的会永久消除吗？他不敢确定。
第二天上午，叶一鸣去医院看教授。教授已经办了住院手续，脸色还是差，嘴唇发白，眼窝深陷，但比昨天好一些。医生说可能是“急性肝损伤”，需要住院观察。叶一鸣知道那不是肝损伤，是中毒。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坐在床边陪教授说了会儿话。教授提到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一面铜镜，镜子里有个人在跟他说：“天机不可泄露。”叶一鸣愣了一下，天机？这个词他好像在哪见过。他想起玉蝉上的纹路，想起陆鹤亭的传说，想起那条神秘短信。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他还不了解的秘密。
“教授，您觉得陆鹤亭这个人，真的是风水师吗？”叶一鸣突然问。教授想了想：“地方志上是这么写的。但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这个人很神秘。他不只懂风水，还懂医术，还懂天文历法。有人说他是袁天罡的后人。”袁天罡？叶一鸣心里一跳。又是袁天罡。“不过都是传说，”教授笑了笑，“当不得真。”叶一鸣没再问，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他站在医院门口，掏出手机，看着那条陌生短信：“明天中午，江城博物馆门口见。”时间已经过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行字：“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玉蝉在我手里，你想怎样？”这次对方回了。“我说了，它是钥匙。明天中午，老地方。来，或者不来，你自己决定。”叶一鸣盯着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明天中午，去还是不去？他想起那个灰色卫衣的男人说的话：“那枚玉蝉不是让你续命的。它是一个容器。”容器？钥匙？到底是什么？他摸了摸口袋的玉蝉，凉凉的。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叶一鸣没多想，转身往公交站走去。他不知道的是，那辆黑色轿车一直跟着他，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不急不慢，像一条无声的尾巴。他上了公交车，透过后窗，那辆黑车还跟在后面，在车流中时隐时现。他攥紧了拳头，没有回头看。到了出租屋楼下，他下车，那辆黑车也停在不远处，熄了灯，像一只潜伏的黑色动物。他没有看过去，径直上楼。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从拿到玉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进了某个局。只是他还没看清，这个局是谁设的，目的是什么。
回到出租屋，他把门反锁，坐在床边，盯着那枚玉蝉看了很久。他试着用天眼再看一遍，眼睛微微发烫，这次信息更详细了：天机门传承信物。袁天罡、李淳风一脉。历代传人将一缕神识封存其中。叶一鸣彻底愣住了。天机门？袁天罡？那不是唐代的大风水师吗？那个和李淳风一起写下《推背图》，预知了后世千年国运的袁天罡？难道自己跟这有关系？他不是孤儿吗？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他的父母呢？这枚玉蝉怎么会落在陆鹤亭的墓里？而陆鹤亭又怎么会拿到天机门的信物？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的思绪。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玉蝉贴在胸口，冰凉刺骨，但他不敢摘下来。他知道，这枚玉蝉可能是他找到答案的唯一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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