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脊后走了一整天。陈莽是个话多但言之有物的人——他会指着路边一棵树说"这棵树被雷劈过"，会蹲下来看脚印说"半个时辰前有人从这里过去了"。发现他的观察力比自己还细致，那是猎户在山林里磨练出来的本能，跟源轮感知两码事。
"你这本事是天生的？"
"练的。"陈莽说，"我八岁就跟我爹进山打猎。山里的东西会骗人——看不穿这些，活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当猎户了？"
"因为我爹死在山里了。"陈莽的语气很平静，"他追一头受了伤的三眼魔狼，追深了。等村里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撑了两天，救不回来了。他临死前说——别一辈子窝在山里打兔子，出去看看。"
"他让你出去？"
"嗯。"陈莽顿了顿，"他说山外有更大的东西。猎户一辈子打猎，到头来还是跟兔子较劲。他不想我也这样。"
沉默着走了一段："那你爹说得对。"
"你呢？你为什么来青云宗？"
"我娘留了线索指向东边。"没有全说实话，"青云宗是东边最大的宗门，我想来这里找答案。我们俩倒是有个共同点——都是家里老人指的路。"
陈莽想了想，点头："也是。那你娘也是个有远见的人。"
傍晚的时候，两人找到了一座破旧的山神庙。神像的脸已经斑驳了，底座上刻着一圈古怪的纹路。没在意——能遮风挡雨就行。
在院子里捡了些干柴，在正殿的角落里生了堆火。陈莽在庙周围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已经剥好皮、处理干净了。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看着陈莽手里那两只处理好的兔子，愣了一下。
"习惯动作。"陈莽蹲下来，把兔子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山里人，干活不磨蹭。"
蹲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你这手艺，不做猎户真是亏了。"
陈莽头也不抬："我现在也不做猎户了。"
"那就更亏了，以后只能给宗门食堂打杂。"
陈莽终于抬起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火光把泥塑神像的影子投在断墙上，影子随着火苗摇晃，像神像活了过来。
两人坐在火堆旁边，兔子在火上滋滋冒油，油脂滴进火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林笑。"陈莽盯着火堆，忽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正在拨弄火堆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白天你说'等你到了轮凝境'——你知道我是轮觉境大圆满。"陈莽抬起头看着他，"一般人看不出别人的修为，除非他比那个人高出整整一个境界。"
没有马上回答。
快速权衡了一下——才认识两天，全说不行。选了折中："轮凝境大圆满。"
陈莽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难怪你能跟那头铁甲黑熊单挑。我当时就觉得你不简单——你出拳的姿势跟普通人不一样。不是练过的那种不一样，是……怎么说呢，"陈莽挠了挠头，"是好像你知道该打哪里。"
知道这是源轮感知带来的。但没有说。
"猎人的直觉。"把话头挡了回去，"你在山里追了它五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的弱点在哪。"
陈莽看了林笑一眼，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林笑没有说实话。
不过陈莽也没有在意。他自己也有不想说的事。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兔子烤好了。陈莽撕了一条腿递过来，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烤得焦脆，里面的肉嫩得恰到好处，盐味也够。
"你连盐都带了？"有点意外。
"猎户出门不带盐，那叫野人。"陈莽自己也撕了一条腿，咬了一大口，"再说了，没盐的兔子肉吃起来跟嚼木头似的。"
笑了。一边吃一边想——这个搭档，还不错。
吃完东西，陈莽靠着柱子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安静，不打鼾，呼吸平稳，像一头在安全的地方才肯放松警惕的野兽。
没有睡。
坐在火堆旁边，把兽皮卷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感知层已经很熟练了。吞噬层还没有真正用过。之前在妖兽山脉击杀铁甲黑熊的时候，感觉到源轮有一瞬间的异动，像是想要吸收什么东西，但被压制住了。
如果下次遇到更强的妖兽，可以试一试。
但问题在于，不知道吞噬之后会发生什么。兽皮上只说了"将击杀的妖兽命轮之力化为己用"，但没有说化为什么用、能化多少、有没有副作用。
把兽皮卷收起来，看着火堆发呆。
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山神庙外，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声音很远，至少隔了两个山头。
陈莽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明天就要到青云宗了。那里的弟子会是怎样的水平，心里还没底。
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专心感受体内的源轮。
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源轮的感知力在探入地面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山神庙地下有一层极淡的能量屏障，把感知弹了回来。
很微弱。如果不是深夜静坐，根本注意不到。
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石板冰凉，隔着鞋底都能感到一股寒意正从地底渗上来。山神庙的地下，有什么东西。
又试了一次。源轮感知凝聚成一线，往下探了大约一丈深。又被挡住了，感知力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整片弹开。而且那层屏障的表面有一种极古老的纹路感，和兽皮卷上的符文风格有几分相似。闭上眼去碰的时候，那种空间质感让他想起了梦里那片天空下的感觉。
没有深究。大半夜的，在一座破庙里挖地三尺——明天陈莽问起来没法解释。
但记住了那股气息——那层封印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东西。而且那股气息和怀里兽皮卷上的符文有一种奇异的呼应感，像是在用同一个体系的语言说话。
把这个位置记在脑子里，然后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金色力量。不能释放，不能暴露，但至少可以熟悉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流动的感觉。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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