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开盘价是124。
林深蹲在马路牙子上，盯着终端屏幕。
现价114。
跌幅8%。
不够。还得砸。
昨天夜里，苏念走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摸清了赵扒皮的底牌。
苏念给的数据很全。赵扒皮不只是市场监察——他还是城南黑市的隐藏庄家。用职权压价收货，用职权质押套现，再加四倍杠杆囤货。
他手里的“暴怒”，占了全城南流通量的三成。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集中度。只要有人能把“暴怒”的价格砸穿他的爆仓线，他那四倍杠杆就会像纸糊的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第二，找到了能砸盘的货。
林深用自己最后的积蓄——三千七百五十心币，加上苏念投进来的五千心币，在场外悄悄收购了三家小精炼厂的“暴怒”尾货。
量不大。总共一百八十克。
但他不是要靠这一百八十克砸盘。他是要用这一百八十克，引爆恐慌。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利用了赵扒皮自己的贪婪。
赵扒皮加杠杆囤“暴怒”，质押的不是心币，是一批“陈年恐惧”。两年前从一场矿难里收割的，纯度极高，但因为存放太久，量子衰减严重，再过一个月就会彻底失效。
赵扒皮急于用“暴怒”的涨幅来回血，才不惜加了四倍杠杆。
“暴怒”的价格一旦跌破他的爆仓线，那批“恐惧”就会被强制平仓。
到时候，他不仅血本无归，还要倒欠市场监察科一大笔债。
林深要做的，就是把价格砸到那条线。
上午十点。
“暴怒”价格：109。
跌幅12%。
交易大厅里开始有人慌了。
一个秃顶的中年掮客拍着桌子喊：“谁在砸盘？”
没有人回答。
林深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终端屏幕上赵扒皮质押账户的实时数据——苏念昨晚黑进去的。
爆仓线：105。
还差四个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抛。
第一批：五十克，成交价107。
第二批：六十克，成交价106。
第三批：七十克，成交价——105.5。
距离爆仓线，只差零点五个点。
市场疯了。
散户开始疯狂跟抛。
价格断崖式下跌。
104。
103。
101。
98。
赵扒皮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赵、赵哥！‘暴怒’崩了！跌破一百了！”
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扑到终端前，屏幕上的走势图像跳崖一样往下砸。
他的仓位。四倍杠杆。两千两百克。
爆仓价一百零五。现价九十七。
终端弹出一条提示——
【您的账户已触发强制平仓。所有持仓已被冻结】
赵扒皮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不仅亏光了本金，还要倒欠市场监察科三万六千心币。
三万六。
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城南黑市。
林深看着终端上的平仓通知，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递过来一杯热豆浆。
“赚了多少？”
林深喝了口豆浆。
“没赚。”
苏念皱眉。
“我做空‘暴怒’的单子，在103的时候就平了。后面跌到97的利润，我没吃。”
“为什么？”
“因为吃到97，就不是砸盘了，是收割。”林深把豆浆喝完，捏扁纸杯，“我只想让他爆仓，不想让散户跟着陪葬。”
苏念看了他三秒钟。
“你这个人，”她说，“狠是真狠，蠢也是真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芯片，塞进他手里。
“赵扒皮被平仓后，市场监察科把那批‘陈年恐惧’拿出来拍卖了。我用你的账户拍下来的。”
林深看了一眼芯片上的数据。
品类：恐惧
产地：北岭矿难
纯度：97.1%
重量：890克
当前估值：≈ 七万心币
他猛地抬头。
苏念已经转身走了，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下午三点。
城南黑市交易大厅。
赵扒皮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欠了三万六千心币的债，资产全部被冻结，处分通知下午就会下来——撤职、追责、甚至可能被吊销从业资格。
他要找那个砸盘的人。
他要找到他，哪怕同归于尽。
“林深！”
赵扒皮在人群中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是你！是你对不对？！”
林深被他拎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围的人群围过来，窃窃私语。
林深看着赵扒皮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赵哥，您说什么呢？我就是个臭倒腾的，哪来的本事砸盘？”
赵扒皮的手在发抖。
林深抬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衣领扯回来。
然后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一百八十六点八心币，连本带利，我还给您了。”
“不用谢。”
赵扒皮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举起拳头要打。
但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扣住了。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按住了赵扒皮的胳膊。
“赵哥，公共场合动手，违反市场条例第七条。”
赵扒皮的拳头僵在半空中。
最终，他垂下了手。
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狗。
林深整了整衣领，蹲回他的马路牙子上，把纸板重新摆好——
“情绪回收”
人群慢慢散了。
人群里，钱胖子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没说一个字。
扭头就走。
傍晚。
精炼厂门口排着长队。
林深站在队尾，等着出货。
今天他没有做任何交易。
那批“陈年恐惧”他不想卖。不是因为它值七万心币。
是因为那批恐惧里，藏着北岭矿难遇难者最后的执念。
他不忍心把它们变成心币。
“林深。”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深回头。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在他身后，胸口别着一枚他没见过的徽章——黑色的，上面刻着一架天平，天平的两端各有一颗星星。
“你是谁？”林深问。
中年男人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卡片。
上面只有一个词。
“永序”
“三天后，城南老码头，”中年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有人要见你。”
“谁？”
“和你一样的人。”
中年男人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林深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卡片。
永序。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但他胸口那个空洞里，情绪天平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预警。
又像是在——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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