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的反击比林深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一早，林深蹲在马路牙子上，纸板还没摆好，终端就响了。一条系统通知，红底白字，扎眼得很。
《关于调整城南区情绪交易抽成比例的通知》
自即日起，城南区所有掮客交易抽成比例由10%统一上调至15%。
情绪管控中心·市场监察部
签发人：孟寒
林深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15%。比赵扒皮多抽的那一倍还狠。赵扒皮只抽他一个人的，孟寒抽所有人的。这不是报复，是宣战——整个城南区，他一个人说了算。
“看到了？”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是同样的通知。
“看到了。”
“所有人都在骂。但没人敢动。”
林深把纸板摆好，蹲下来。
“他不是冲我来的。”
苏念挑眉。
“他在示威。”林深的声音很平，“他在告诉我——你能动赵扒皮，但你动不了我。这城市，我说了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深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破纸板，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
“去找钱胖子。”
钱胖子家的门没关。
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钱胖子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台终端，屏幕全亮着，数据在刷。他的脸很白，比上次见的时候还白，像在水里泡过。
“你看到了？”钱胖子没抬头。
“看到了。”
“15%。”钱胖子笑了，笑声干得像砂纸，“我一个月少赚两万多。两万多心币。够买一条人命了。”
“他这是动所有人的蛋糕。”林深坐在他对面，“不只是我的。”
“所以呢？”
“所以，把蛋糕抢回来。”
钱胖子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深。
“你想干什么？”
“孟寒能调抽成，因为他手里有数据。全城的交易记录、每个掮客的流水、每笔交易的抽成——都在他的系统里。他能算出来每个人能承受多少，所以他敢涨到15%。”
钱胖子皱眉。
“你要黑他的系统？”
“不。”林深说，“我要让他的系统失灵。”
林深的计划很简单，但够狠。
孟寒的抽成系统靠的是“实时行情数据”——每个掮客每笔交易的价格、纯度、重量，都会实时上传到市场监察科的中央数据库。系统根据这些数据自动计算抽成，自动扣款，自动入账。
只要上传的数据是假的，系统算出来的抽成就是假的。
“你要做假交易？”钱胖子的眼睛亮了。
“不是做假。是做乱。”林深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交易界面，“我手里有那批‘陈年恐惧’，值七万心币。用这笔货做抵押，我能开一个临时账户，同时挂五十笔买单、五十笔卖单。”
钱胖子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要刷量？”
“对。同一笔货，在我自己的账户之间来回倒。每倒一次，就会生成一条交易记录——价格、纯度、重量。这些数据会实时上传到孟寒的系统。”
钱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系统会被垃圾数据淹死。”
“不止。”林深说，“系统会自动根据这些数据计算抽成。但数据是假的，价格是乱的，纯度是编的——系统会算出各种离谱的抽成金额，然后自动从账户里扣款。”
钱胖子愣住了。
“那不是……扣你的钱？”
“不。我开的是临时账户，里面没钱。系统扣款会失败。扣款失败会触发系统报警。报警会堆满他的终端。”
钱胖子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要让他被自己的系统逼疯？”
“我要让他的系统停摆。”林深的声音很平静，“系统一停，抽成就收不了。收不了抽成，他的上级就会问他——为什么这个月的收入少了？”
钱胖子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坐起来。
“我干。”
那天下午，城南黑市交易大厅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异常。
行情面板上的数据开始乱跳。一笔交易，价格高得离谱。下一秒，同一批货，价格低得离谱。再下一秒，又涨回去了。
“这TM什么情况？”秃顶中年掮客拍着桌子喊。
没人回答。
但角落里，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嘴角微微上扬。
林深的计划开始了。
三个小时后，市场监察科的系统崩了。
孟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开视频会议。
“部、部长！系统出问题了！交易数据疯狂涌入，服务器扛不住了！”
孟寒的脸沉下来。
“什么数据？”
“假的！全是假的！同一个货号在五十个账户之间来回倒，每一笔价格都不一样，系统算不出抽成，扣款全部失败，报警已经堆了三千多条了！”
孟寒猛地站起来。
“谁干的？”
“查不到。账户全是临时的，货号用的是……用的是那批‘陈年恐惧’的编号。”
孟寒的脸白了。
那批“陈年恐惧”，是赵扒皮爆仓后被强制平仓的货。他本来想自己拍下来，结果被一个匿名账户截胡了。
现在他知道了。截胡的人，就是砸盘的人。就是弄倒赵扒皮的人。
就是林深。
“把他给我找出来。”孟寒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天之内。”
夜。
林深蹲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月亮。
苏念坐在屋里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孟寒站在办公室窗前，脸色铁青。
“你的系统停摆了。”苏念说，“孟寒发了疯一样在查是谁干的。”
“查不到。”
“查不到最好。”
林深没说话。
苏念放下终端，看着他。
“你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吧？”
“知道。”
“系统恢复之后，他会加倍报复。”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林深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冷。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唯一会算账的人。”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同一轮月亮。
“下一步呢？”她问。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是他自己的字迹，丑得很有辨识度。
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联合城南所有掮客。组建自己的交易网。架空孟寒的抽成系统。
苏念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知道这会让你成为整个城南的靶子吗？”
“知道。”
“孟寒会在你做成之前弄死你。”
“也许。”
苏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我帮你。”
林深愣了一下。
“你帮我看着孟寒就行。”他说，“其他的，我自己来。”
苏念没说话。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深。”
“嗯？”
“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麻烦。”
门关上了。
林深蹲在窗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原来苏念会说这种话。
凌晨。
林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反噬涨到了36%。不是交易带来的。是今天下午，他在交易大厅蹲了三个小时，用终端刷了几百笔虚假交易，每一笔都带着一丝精神负荷。
但他不后悔。
天平在他脑子里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预警。不是共鸣。
是——计算。
它在帮他想下一步怎么走。
林深闭上眼睛。
“谢谢。”他轻声说。
没有回答。
但天平又震了一下。
像是在说：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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