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瘫痪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城南黑市。
第二天一早，林深蹲在马路牙子上，纸板还没摆出来，就有人来找他了。
不是苏念。是钱胖子。
钱胖子手里提着两袋豆浆，走过来蹲下，把一袋递给他。
“系统崩了。”钱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孟寒的人在查。查了一夜，没查到。”
“当然查不到。”林深喝了口豆浆，“临时账户已经注销了。货也回了原账户。什么都没留下。”
“但他们知道是你。”
林深没说话。
“孟寒不是傻子。”钱胖子的脸色不太好，“他能猜到是谁干的。你砸了赵扒皮的盘，你拍走了那批‘陈年恐惧’，你有动机，也有能力。”
“猜到和证明是两回事。”
“他不需要证明。”钱胖子看着他，“他要动你，不需要证据。他是七人议会的人。”
林深把豆浆喝完，捏扁纸杯。
“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他动不了我。”林深打断他，“他想动我，只能偷偷来。偷偷来，就意味着不能大张旗鼓。不能大张旗鼓，就意味着他能用的手段有限。”
钱胖子愣了一下。
“你在赌？”
“我在算。”林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孟寒的底牌，我已经摸清楚了。他手里能用的，就是那套抽成系统。现在系统崩了，他等于断了条胳膊。”
钱胖子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深低头看着他。
“我要让城南所有的掮客知道——没有孟寒，他们能赚更多的钱。”
消息是苏念放出去的。
她没有用匿名邮件，没有用假账户。她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人传人。
一张纸条，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孟寒的系统崩了，三天内不用交抽成。
第一天，这个消息只在几个相熟的掮客之间流传。
第二天，半个城南黑市都知道了。
第三天，交易大厅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所有人都赶着在系统恢复之前出货，省下来的抽成，是实打实的心币。
林深蹲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嘴角微微上扬。
苏念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
“你这是在给孟寒放血。”
“不是放血。”林深说，“是让他看清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这个市场，不是他一个人的。没有他，大家活得更好。”
孟寒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系统瘫痪的第三天下午，市场监察科的人来了。
不是赵扒皮那种级别的。是更高一级的——监察科副科长，姓刘，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但林深注意到他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老茧。
那是长期握刀的手。
刘科长走进交易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他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深身上。
“你是林深？”
林深抬起头。
“是我。”
“跟我走一趟。”
“为什么？”
刘科长推了推眼镜，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但林深注意到——他的笑只到嘴角，没到眼睛。
林深被带进市场监察科的一间小屋子里。
屋子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灯是白的，白得刺眼。
刘科长坐在他对面，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不知道。”
刘科长看着他，看了五秒钟。
“赵扒皮的事，是你干的。”
“赵扒皮是被系统平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批‘陈年恐惧’，是你拍走的。”
“公开拍卖，谁都能拍。我合法竞拍，有问题吗？”
“系统瘫痪的那天，你在交易大厅。”
“我在交易大厅很正常。我是掮客，每天都在。”
刘科长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冷，更沉。
“林深，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些线不能碰。”
“哪些线？”
“孟部长的线。”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林深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科长，您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人，不是靠吓就能吓住的。”
刘科长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这是在找死。”
“也许。”林深站起来。
“您回去告诉孟部长，”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动我，就等于告诉全城——他怕一个蹲街的臭倒腾的。”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
“一个怕了的人，是坐不稳那把椅子的。”
门关上了。
刘科长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林深走出市场监察科的时候，苏念靠在路边的墙上，手里转着检测匕首。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聊了聊。”
“聊了什么？”
“他们说我在找死。”
苏念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找死。你是疯了。”
“也许。”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苏念忽然停下来。
“林深。”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会传出去的。”
“我知道。”
“传出去之后，你就没有退路了。”
林深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我从来就没有退路。”
苏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夜里。
林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反噬还是36%。没有涨。但那股黑色的粘稠感没有消退，像一层薄雾，贴在他的情绪场上，凉凉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今天在监察科的每一个细节。
刘科长的手。虎口的老茧。
他的笑容。只到嘴角，没到眼睛。
他的眼神。从温和到冰冷的变化。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这个城市里有些线不能碰。”
林深的天平在他脑子里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预警。不是共鸣。
是——解析。
它在帮他拆解刘科长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林深忽然睁开眼睛。
刘科长不是来吓他的。
刘科长是来试探他的。
孟寒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到底有多少底牌，到底敢走多远。
而林深今天的回答，孟寒应该已经收到了。
“我不怕你。”
这就是林深的答案。
天平在他脑子里轻轻震了一下。
林深愣了一下。
——它以前从没“认可”过他。从来只有计算、预警、共鸣。
这是第一次。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没有光。
但林深知道，天平的灯，在他脑子里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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