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来，斜斜地砸在医院门口的塑料棚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陈默站在棚檐下，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被血和雨水浸透的外套，领口灌进的冷风像刀片一样刮着锁骨。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个熟悉的人王大强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晌，最终按下锁屏键，把手机塞回兜里。动作很轻，却带起手臂上一阵酸痛，那是昨晚和黑衣人扭打时留下的淤青，一按就隐隐发胀。
回城中村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陈默把外卖箱顶在头上挡雨，塑料壳敲击的声音单调而沉闷。租屋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他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隔壁老王家泡面汤的潮气扑面而来。他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湿衣服贴在后背，冰凉黏腻。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要不要告诉他？
一夜几乎没睡。每次闭眼，都是王大强那张油腻的脸和昨晚被当众扣工资、指着鼻子骂“废物”的画面。陈默翻了个身，胳膊压到淤青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那里像有把钝锤在一下下敲打。
第二天傍晚，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弹出。
【检测到目标“王大强”因果线将于今晚22:47分终结，方式：醉驾逆行，于十字路口撞击渣土车，当场死亡。】
陈默站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手里的泡面桶差点掉地上。他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杀人？他当然不愿。可系统只给出结果，不给选项。他深吸一口气，凉气直灌肺叶，带着外卖箱出门了。
他决定只做该做的事——送这单“临终餐”。就当普通一单。
去饭馆的路上，他试着拨了王大强的电话。嘟嘟声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是醉醺醺的骂声：“谁啊？操，送餐的？老子马上到，你他妈等着！”然后直接挂断。陈默听着忙音，手指微微发紧，掌心被手机边框硌得生疼。他把手机收起，继续往前走，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饭馆门口的路灯昏黄，灯光在积水里碎成一片片金黄。陈默提着外卖袋站在门口，塑料提手深深勒进手心，留下红痕。王大强那辆改装过的黑色SUV摇摇晃晃开过来，车灯刺得人眼睛发花。车窗降下，王大强探出头，满脸通红，酒气隔着几米都能闻到。
“哟，废物外卖仔？”王大强哈哈大笑，油门一轰，车头直接朝陈默冲过来。
那一瞬，陈默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猛地侧身，脚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滑，肩膀重重撞上饭馆外墙，疼得他眼前发黑。SUV擦着他的衣服冲过去，带起的气流卷起地上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湿衣服再次贴紧皮肤，黏腻冰冷，像第二层皮肤。
陈默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见刺耳的喇叭声和刹车片尖啸。十字路口，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卡车逆行冲出，车头灯雪亮。金属扭曲的巨响炸开，像两头铁兽在怒吼。SUV的车头瞬间被撞扁，王大强整个人被安全带勒住，却仍往前扑，脑袋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世界仿佛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刷器在渣土车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刮擦，发出单调的摩擦声。空气里很快弥漫开血与雨水混合的铁锈味，浓得让人想吐。
陈默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他看着王大强垂在车窗外的那只手，手指还在轻微抽搐，然后彻底不动了。脑海里闪过昨晚被扣工资的画面，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别过头去，喉咙发紧，却没有快感，只有说不清的疲惫和空洞。
因果……原来真的不可逆。
警察来得很快。负责调查的李警官是个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的男人。他先检查了现场，又把陈默带到一边做笔录。陈默把外卖袋放在脚边，袋子被雨水泡得发软。他一五一十地说了经过：送餐、躲车、撞击，全程没碰过王大强的车。
李警官看了眼监控记录，又看了看陈默手臂上的淤青，点点头：“监控显示得很清楚，你全程无违法行为。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事跟你没关系。”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雨停了，空气里还带着湿冷的泥土味。陈默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刚拿出手机，系统提示音就在耳边响起。
【叮！因果清算已完成。宿主未主动干涉死亡进程，判定：合规。奖励结算：阴德点+100。接单雷达已升级，覆盖范围：全城区。临时技能“气运察觉”已解锁（持续48小时）。】
陈默看着那些字，嘴角扯了扯，算不上笑，更像自嘲。他把奖励随手关掉，决定先去处理王大强站点留下的东西。站点小屋里乱七八糟，他翻找着遗物时，手忽然顿住——一本皱巴巴的假账本，从抽屉最里面滑出来。
他随手翻开几页，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转账、时间、货品名称，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张彪。本地恶霸，利用外卖员运送违禁品的惊天秘密，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陈默合上账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雨后的晨光照进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却照不散他眼底的疲惫。他把账本塞进外卖箱底层，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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