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派出所走出来，身上还沾着雨后的潮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水泥的湿味儿，脚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踩上去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没有立刻回出租屋，而是直接骑着那辆电动车拐向外卖站点。王大强死了，站点乱成一锅粥，他得回去看看更重要的是，系统提示里反复提到的那本“假账”。
站点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灯光昏黄，几个老骑手正低头收拾东西。墙上那张斑驳的排班表还挂着，角落里卷起一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中混杂着隔夜的饭盒味和机油味，让人胸口发闷。
陈默推门进去，目光扫过王大强那张乱糟糟的办公桌。抽屉都被拉开了，有人已经翻过一遍。他没说话，直接走到桌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手指伸进夹层，摸到一张发黄的硬纸板，边缘粗糙得像砂纸。他用力一抠，抽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纸张泛着陈年的油渍，指尖一碰就沾上黑乎乎的灰尘和干涸的油渍，黏腻得难受。他翻开，密密麻麻的代号和数字看得人头晕“A-17，货2.5kg，渠道老李”“B-12，特殊包裹，避开北街监控”。陈默皱眉，半天没看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暗语。
“小子，你翻这个干嘛？”身后传来老刀沙哑的声音。
陈默转头，看见瘸腿的老骑手拄着拐杖走过来，嘴里叼着半截烟，咳嗽时喷出一股呛人的烟味，混着隔夜的酒气。老刀瞥了一眼笔记本，叹了口气：“这是王大强跟张彪那伙人搞的玩意儿。违禁品，外卖箱子当幌子运货。代号后面是数量和接头人……你最好别碰，烫手。”
陈默手指一紧，纸张边缘锐利地划过指尖，刺痛瞬间传来，一滴血珠渗出来。他没吭声，只是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怀里。心里沉甸甸的——这已经不是普通混混的把戏了，是真正在拿人命换钱的犯罪链条。昨天王大强开车撞向他的画面又闪过脑子，那些人从来不讲道理。
老刀又咳了两声，压低声音：“王大强一死，张彪那边已经放话了。今天就要带人过来强占站点，说这是他们的地盘。你……要不先躲躲？”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电动车刹车的声音，接着是几道杂乱的脚步。陈默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拉。
卷帘门被粗暴地掀开，五个男人闯进来。为首的正是黑鲨，光头，脖子上纹着狰狞的虎头，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凶恶。他身后四个人手里提着棍子，目光在站点里扫来扫去，最后定在陈默身上。
“假账呢？交出来。”黑鲨声音低沉，带着鼻音，“王大强那老东西死了，东西该归我们了。”
陈默站直身体，没动。空气里突然多了汗臭和廉价香烟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扫了一眼四周：狭窄的过道、堆满外卖箱的角落、角落里那只一直冒着热气的泔水桶——桶沿锈迹斑斑，里面深色的液体缓缓晃动。
黑鲨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上前。陈默第一次冲上去时，侧面突然袭来一脚，正踢在他腰上。剧痛像火烧一样窜起，他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脚下沾了油渍的地面又滑，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咬紧牙关，用手撑住旁边的工作台才稳住。
火气一下子涌上来。王大强那张得意的脸、刘美琳的分手短信、妹妹手术费的压力……这些东西在这一刻全搅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泔水桶飘来的酸臭味，反而让头脑更清醒。
他不再硬冲，而是侧身躲进过道，利用站点狭小的地形卡住后面两个人。黑鲨扑上来时，陈默猛地矮身，抓住对方湿滑的后颈——那皮肤油腻得像涂了层猪油，手掌陷入其中的恶心感让他差点松手。但他没松，借着格斗精通带来的本能，反手一锁，胳膊死死箍住黑鲨的脖子，然后借力往前一推。
黑鲨挣扎得厉害，力气大得惊人，陈默差点被他翻过来。两人扭打间，黑鲨的手肘撞到陈默的肩膀，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脚下死死钉住地面，猛地发力，把黑鲨的脑袋按向那只泔水桶。
“咕咚”一声，黑鲨的脸整个栽进桶里。酸臭的泔水溅起来，泼了陈默半边脸，咸腥混着腐烂的味道直冲鼻腔，让他恶心得想吐。黑鲨在桶里扑腾，双手乱抓，桶沿的铁锈刮过陈默的手背，火辣辣的疼。但陈默就是不松手，直到对方挣扎的力道明显减弱，才一把将他提起来扔到地上。
其他四个人被狭窄地形挡住，一时挤不上来。陈默喘着粗气，甩了甩手上黏腻的泔水，那股味道怎么甩都甩不掉。他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黑鲨：“滚。告诉张彪，这站点现在是我的。”
黑鲨咳嗽着爬起来，满脸污秽，眼睛里又是恐惧又是怨毒，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站点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泔水桶还在冒热气，和电动车充电器嗡嗡的低响。
老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小子……你今天不对劲啊。”
陈默没回答。他回到办公桌前，拿出手机。系统界面无声亮起，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
【叮！宿主主动触发因果支线。雷达已升级。解锁功能：方圆五公里死兆侦测。当前覆盖范围内检测到3名红名目标。其中，张彪——死亡倒计时：14小时28分。】
陈默盯着那个倒计时，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他打开外卖APP，熟练地给张彪下了一单。地址是地下赌场附近的接头点，餐品随便选的。留言栏里，他慢慢打下几个字：
“今晚十二点，我来收账。”
手指悬在“确认发送”按钮上停了一秒，然后用力点下去。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消失在城中村的窄巷里。身后站点的灯还亮着，老刀站在门口抽完最后一口烟，看着陈默离去的方向，喃喃说了句：“这小子……怕是比王大强狠多了。”
而此时，陈默的手机屏幕上，系统雷达正在无声地扫描，方圆五公里内的每一个红点——都是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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