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陨秘境，第五日。
秘境深处，迷雾渐浓。枯黄草木在阴冷风中摇曳，远处偶尔传来荒兽嘶吼，阴森诡谲。
沈砚更换了一身干净黑衣，是从周虎身上取下的服饰。原本灰扑扑的外门衣衫沾染尘土血迹，早已不适穿戴。
这几日，他刻意避开其余青玄宗弟子，独自行走在偏僻区域。一边采摘灵草、搜寻矿石，一边熟练掌控体内死气。
他渐渐摸清《枯骨往生诀》的规律：死气可隐匿、可杀伐、可疗伤，既能侵蚀敌人经脉，也能加固自身骨骼。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寻常刀剑难以划伤皮肉。
唯一的弊端，便是气息阴冷，极易被高阶修士察觉异常。
行走途中，前方林间忽然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沈砚脚步一顿，下意识隐匿身形，躲在粗壮枯树后方，凝神探查。
林间空地，一名身披破旧黑袍的老者席地而坐。老者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嘴角带血，胸口一道深长伤口，黑色毒气缠绕伤口，腐蚀血肉。
老者身旁摆放着一个古朴布袋，袋口敞开，露出几枚稀有灵石与一株暗红色灵草。
这并非青玄宗服饰，此人是一名外来散修。
残陨秘境虽是青玄宗管辖，却也允许少量散修缴纳灵石，入内探寻机缘。
老者察觉到窥探目光，没有惊慌，只是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穿透树林，精准落在沈砚藏身之处。
“小家伙，出来吧。你身上的死气，藏不住老夫的眼睛。”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平静。
沈砚心神一凛，指尖悄然凝聚死气，缓慢走出树林，没有贸然出手。
眼前老者伤势沉重，气息紊乱，看似毫无威胁。可对方一眼看穿自己隐藏的死气，修为绝对远超自身。
“不必戒备。”老者淡淡开口，“老夫不伤你，同为阴属性功法修士，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同源的阴冷气息。”
沈砚沉默不语，静静伫立，观察老者一举一动。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黑气，苦笑一声：“我修习阴寒功法半生，今日不慎被秘境毒兽所伤，中了腐骨毒，命不久矣。”
他抬头看向沈砚，目光通透，仿佛看透少年心底顾虑。
“你不必提防我，我也不会抢夺你的机缘。老夫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正邪厮杀。今日遇见你，也算缘分，便赠你一句忠告。”
老者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世人以功法定正邪，视阴术为邪魔。可这天地之间，本就无纯正阳气，亦无纯粹阴寒。日月轮转，阴阳相生，生死相依，方为大道。”
“功法无善恶，人心定归途。若心存善念，邪术亦可渡人；若心生歹念，正道亦能屠生。”
短短两句话，直白浅显，却重重敲击在沈砚心底。
数日以来，他始终纠结自身邪功身份，恐惧被正道发现、追杀。此刻听闻此言，心中郁结豁然开朗。
他看向老者，郑重拱手：“晚辈受教了。”
老者淡淡一笑，抬手将身旁布袋推至沈砚面前：“此物赠予你。里面有屏蔽气息的隐厄玉，可掩盖周身死气，方便你行走正道。”
“切记，身怀异类功法，不可张扬。藏骨于身，敛气于心，隐忍修行，方得长久。”
话音落下，老者身躯微微一颤，胸口黑气彻底侵蚀心脉。他眼中光芒缓缓黯淡，身躯失去支撑，歪倒在地。
至死之时，老者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沈砚静静伫立，对着老者尸体，深深躬身一拜。
这是他修仙路上，第一位点醒他的人。
没有强制教化，没有利益交换，仅仅一句通透真言，拨开他心中迷雾。
沈砚收起布袋，取出一枚灰暗玉佩。玉佩触手冰凉，表面雕刻简单晦涩纹路，周身阴冷死气在玉佩作用下，快速收敛、隐匿。
体表阴冷气息彻底消失，他重新变回一名普通的低阶修士，毫无异常。
前路迷雾散开，心中方向明晰。
沈砚埋葬老者尸体，转身朝着秘境出口前行。
他要回到青玄宗，以正道弟子的身份，掩藏邪骨，隐忍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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