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犀牛，初啼。
幽绿色的光芒以楼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一颗绿色的星辰在城市的夜空坠落。
但是无人关注。
毕竟，在这个诸天倾覆的夜晚，比这更炫目的光太多了。
这甚至显得低调。
光芒散去后，萧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铠甲。
黑色铠甲似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厚重胸甲的能量核心散发着微弱的墨绿色光芒。肩甲的厚重，如同坚硬的盾牌。
他握了握拳。
无限的力量似乎充斥了他每一条肌纤维，随时都要如同百米巨浪一般倾斜而出。
萧易抬起头，从楼顶的边缘俯瞰城市。
狂风低吼着，却无法撼动铠甲分毫。
萧易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找个地方试验一下这套铠甲的极限，一道尖锐的、充满恐惧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救命——！”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从东北方向传来，距离不算远，大概两条街外。
萧易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从楼顶跃下，十二层的高度在铠甲加持下根本不值一提，巨大的冲击力被铠甲的缓冲系统完美吸收，双脚落地的瞬间只在地面上砸出两个浅浅的凹坑。
他向着声音的方向狂奔。
速度很快。
如同一头全力冲撞的犀牛。
无法阻挡。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的尽头，一个小女孩蜷缩在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辫，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
她的校服袖口破了，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滴。
她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像是某个家人留给她的信物。
而在她身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具人形，但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暖感。
它通体漆黑，像是由凝固的暗影构成的身躯，瘦削而修长，关节处隐隐有暗紫色的荧光流动。
它的面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道裂开的缝隙，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用刀割开了一张无形的幕布。
那道缝隙里透出的是更深沉的黑暗。
天道带给世界光明的同时，也带来了黑暗。
永远是平衡的。
它手中的武士刀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但不断泛起的黑暗光芒让黑暗无法将其通化。
“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奥，不对，法治社会，欺负一个小女孩，似乎不太合适吧？”
萧易的声音穿过厚重的铠甲，似乎也带上了一点金属的腔调。
黑影将头扭过一百八十度，然后脸上的那道缝隙毫无征兆的发射出一道火球。
燃烧着紫色的火焰。
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如同一道射线。
火球精准的击打在黑犀铠甲的胸甲上。
火球撞击粉碎的瞬间，胸甲上火花绽放。
如同打铁花一般。
清脆的声响将旁边家属楼的声控灯全都叫醒。
萧易后退了一步，手捂着刚才的地方，没有一点疼痛。
体内灵气似乎减少了一点，不过九牛一毛，微乎其微。
“你这东西，长得丑也就算了，还卑鄙，就会偷袭。”
暗影没有任何停滞，速度快如闪电。它一跃而起，修长的武士刀随即斩下。
黑犀铠甲左边的肩甲火花四溅，而黑犀铠甲如同一座山峰，岿然不动。
“牛逼啊！”铠甲内的萧易对于铠甲的防御力暗自咋舌。
萧易用左手格挡开。
暗影接着这股力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他滞空时间更长，肉眼可见的蓄力，它武士刀上的紫色纹路从内向外扩散一般亮起。
比之前强了一倍的斩击落下。
萧易操控着黑犀铠甲，岿然不动。
右边的肩甲火花四溅。
“我果然没有选错。”萧易自信的说道。
萧易抬手格挡开武士刀，这次没有给予暗影喘息的机会。
左手蓄力挥出一拳。
砰——
沉闷的声响伴随着暗影飞出去三米远。
随即传来的是刺耳的惨叫，暗影脸部的缝隙扭曲了。
“知道痛了吧？”
萧易的声音从铠甲下传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于顽劣的挑衅意味。
是因为铠甲给了他底气？
还是因为这一天的压抑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暗影忍者从地上爬起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那道扭曲的缝隙重新对准了萧易，暗紫色的荧光在缝隙深处疯狂涌动。
萧易估计那是他的怒火。
它的身体再次压低了。
萧易下意识地放低了重心，双脚分开，双手微抬。
这是黑犀铠甲最基础的防守架势，他在楼顶上没有学过，但铠甲穿在身上之后，这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知道这叫什么。
这叫“底气”。
白天的时候，苏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不上进、不争气。张远说他是笑话，说他毁了一切。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笑，都在嘲讽，都在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没有解释。
不是他不想解释，是因为他解释不了。
他能说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铠甲穿在身上，力量握在手中。
他不需要解释任何事了。
暗影拖着武士刀，再次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武士刀的刀锋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萧易没有躲。
他伸出左臂，正面迎上了那一刀。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窄巷里炸开，火星四溅。
武士刀劈在黑犀铠甲的臂甲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萧易的手臂传导到肩膀，再到躯干。
萧易的双脚纹丝未动。
他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就这？”他歪了歪头，头盔下的嘴角扬了起来。
暗影抽刀后退，速度快得像一道鬼影，在巷子的墙壁上借力反弹，从另一个角度再次扑来。
这一次角度更加刁钻，刀锋直奔萧易的脖颈——那里是铠甲各部件之间的接缝。
萧易抬起右臂，用手臂外侧的护甲挡下了这一刀。
“铛——！”
又是一声巨响。
火星照亮了巷子的一角，暗影的身影在火光中短暂地显出了轮廓。
萧易抬手格挡开武士刀，左手蓄力挥出一拳。
如法炮制
砰——！
随即传来的是刺耳的惨叫，暗影脸部的缝隙扭曲了，暗紫色的荧光从缝隙中渗出来，像是某种浓稠的液体在往下淌。
他想试试这套铠甲的极限在哪里。
他想试试自己能承受多大的攻击，能打出多强的反击。
暗影忍者是个完美的陪练对象，它足够快，足够狠。
而且没有人类的外形，打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白天不是笑我吗？不是说我选了块破石头吗？不是说我是废物吗？
看看这块破石头现在在干什么。
暗影忍者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不再追求一刀毙命，而是用一种几乎疯狂的频率连续劈砍。
如同水鸟的乱舞。
“铛铛铛铛铛——！”
连续不断的金属撞击声在巷子里炸响。
萧易站在原地，像一个靶子一样承受着所有的攻击。
武士刀劈在他的肩甲、胸甲、臂甲、腿甲。
却无法造成伤害。
他的身体开始习惯这种节奏了。
格挡。承受。反击。
格挡。承受。反击。
暗影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狂躁。
它的武士刀上那层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刀身上的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在蠕动。
萧易的眼睛在头盔后面微微眯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暗影的攻击正在变强。
像在燃烧自己一样。
每一次格挡，黑犀铠甲的胸甲核心都会闪一下。
每一次承受攻击，那股墨绿色的光芒就会亮一分。
防御反击的核心原理：承受的攻击越强，积蓄的反击能量越大。
暗影忍者的第十一刀落下了。
萧易抬手格挡。
“铛——！”
这声音不对。
之前的金属撞击声是清脆的、短暂的，像是一下一下的敲钟。
但这一次，声音拖长了，像是钟声在水面上扩散开的涟漪，带着某种低沉的回响。
铠甲胸口的墨绿色能量核心猛地亮了起来。
萧易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蓄力。
暗影忍者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是某种野兽的本能告诉它：危险来了，快跑。
但它来不及了。
拳头落下。
正中暗影忍者的胸口。
“咚——！”
暗影忍者的身体在空中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它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暗紫色的荧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它的“血”在空中炸开了一朵黑色的花。
像是被一头真正的犀牛正面撞上。
它的身体以恐怖的速度倒飞出去，一头撞穿了巷口的砖墙，砖石碎块四处飞溅。
然后继续飞。
它又撞穿了对面街道的围墙，撞破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私家车的车窗，最后深深地嵌进了街道对面一栋大楼的外墙里，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周围的声控灯全都亮了。不止是这栋家属楼的，是整条街、整个街区、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的声控灯全部被这一声巨响激活，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灯光秀。
而黑犀铠甲保持出拳的姿势，站在巷子正中央。
烟雾从他背后飘散。
碎砖落在他脚边。
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世界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角落发生的事。
萧易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拳甲上沾着一点暗紫色的荧光——那是暗影忍者的“血液”，正在迅速蒸发消散。
“还挺爽的。”他轻声说了一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那个小女孩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来，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瞪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嘴巴微张。
萧易愣了一下。
他蹲了下来。
黑犀铠甲的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机械声，蹲下这个动作在铠甲加持下显得有些笨拙，但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威胁。
“别怕。”他说。头盔下的声音因为金属共鸣而变得低沉浑厚，但他刻意放轻了语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拼命地咬着嘴唇，把那个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又往胸口贴了贴。
“那个……那个黑色的东西……”她的声音小小的，断断续续的，“它杀了我爸爸……妈妈让我跑……我跑了好久……”
萧易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很慢。
铠甲的手套是墨绿色的金属质感，看起来坚硬而冰冷，但他的手指没有收紧，而是微微张开，像是一个开放的、无害的姿态。
小女孩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抓住了他的食指。
那只小小的、沾着灰尘和泪水的、手指上还贴着卡通创可贴的手，握住了黑犀铠甲冰冷的金属食指。
萧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轻轻合拢手指，不敢用力，怕伤到她。
这种触感和苏晚分手的冷漠、张远翻脸的愤怒、周围人嘲笑的刺耳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他把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的、沉甸甸的、让人想红眼眶的触感。
“没事了。”萧易说，声音有点哑，“我送你回家。”
小女孩摇了摇头：“家里……家里没有人了。”
她说着，终于没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萧易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用头盔的额头顶了顶小女孩的手背，那个动作笨拙得像一头试图安慰人类幼崽的大型动物。
“那就不回家。”
他说得很轻。
“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远处的废墟里，暗紫色的光芒正在重新凝聚。
萧易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起身，把小女孩护在身后，面朝巷口。
灯光在他背后亮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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