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港城，雨水总是带着一股粘稠的腥气。雨点砸在油麻地警署那米白色的外墙上，剥落的漆皮混杂着经年累月的灰尘，顺着排水管流进布满烟头的下水道里。
橘雪风反手扣住领头古惑仔的肩膀，手指精准地卡在对方锁骨上缘的穴位上，只要那小子敢挣扎，她随时能用桑博的技巧卸掉对方的半个肩膀。那个古惑仔显然还处在刚才被警棍闷击的眩晕中，原本嚣张的红头巾歪在一边，湿透的T恤紧贴在排骨一样的肋骨上。
“走快点，扑街。别让老娘在这儿陪你淋雨，我的制服干洗费你赔不起啊。”雪风冷淡地吐出一句，语调平稳得完全不像刚在一打四的混战中全身而退。
肥波在一旁跟着，他的制服裤腿上沾了一大坨泥点子。他现在的脸色比这阴雨天还要难看。他看着那四个被雪风押着的和联胜马仔，嘴角在那儿不停地抽动。
“雪风，你这次……你这次真的玩大啦。”肥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恐，“那是大D的人！大D啊！和联胜里最疯的那一个。你今天扫了他的面子，明天他就敢让杀手在警署门口蹲你行踪。我们这些老差骨做事讲究的是平衡，是黑白两道的规矩，你开工第一天就把它砸个稀烂，大麻成保不住你的！”
雪风侧过头，那双细长的绿色瞳仁在昏暗的雨幕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戾气。
“规矩？”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弧度，“在萨拉热窝，规矩是看谁的***子弹先出膛。在巴尔干，规矩是看谁的工兵铲抡得更稳。波叔，既然换了这身皮，就把腰杆挺直了。你刚才在那儿抖得像个电钻，我都怕你把警配 Model 10 给抖掉火。”
“你……”肥波被噎得满脸通红。他看着前面那个日本女人，心里又是火大又是忌惮。原本以为分到一个绝世大波妹能揩点油，结果分到了一个战场上下来的母暴龙。
走进警署大堂，原本嘈杂的办事处瞬间安静了一瞬。
办事员、报案的古惑仔、还有几个正在抽烟的伙计，目光全被这一幕吸引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日籍女警，浑身湿透，警服紧贴在起伏明显的肌肉线条上，手里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和联胜的马仔，还有三个在后面缩手缩脚的跟着。这画面在1991年的油麻地，确实有着极重的冲击力。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只婆做事啊？全给我转过头去！”雪风眉头一拧，那股在尸山血里养出来的“阿提拉”气势瞬间炸裂，甚至让几个坐在长凳上的二流混混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径直走向前台，把那四份身份证件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呼。
“报案，寻衅滋事，暴力抗法。证人就是我，还有后面那个抖成筛子的波叔。”
还没等前台的小警员反应过来，二楼那间挂着“警署警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摔开了。
大麻成圆滚滚的身躯像个皮球一样在栏杆处探出，那对因长期酗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得老圆。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没吃完菠萝包，渣子掉了一领子。
“橘雪风！肥波！给我滚上来！”大麻成的咆哮声在整个报案大厅回荡，震得那旧式的吊扇都晃了晃。
雪风撇撇嘴，拍了一下古惑仔头目的后脑勺：“老实待着，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推开办公室门，一股浓烈的廉价茶叶烟混合着变质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麻成一屁股坐回他的转椅，因为用力过猛，摇摇欲坠的椅子发出一声惨烈的牙酸声。他用力拍着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水花四溅。
“你们在干什么！啊？”大麻成指着雪风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开工第一天！第一天啊！你就把和联胜大D手下的马仔给打了？你知不知道大D哥最近在跟荃湾的阿乐争办事人？他最讲面子！你这等于是当众扇了他四个耳光！你想死别拉上油麻地警署，明天报纸头条要是写我们的扫毒计划受阻，我就让你回你老家横须贺卖酒！”
雪风坐在椅子里，姿势是大马金刀式的，那双有力的腿自然叉开。她这种坐法，在讲究职场阶级的警队里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警长，那是‘非法收税’。”雪风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在鼻子下嗅了嗅，眼神里没有任何所谓的知错感，“如果您说的平衡，就是看着四个大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卖牛杂的老头，那我觉得这个‘差人’当得真没意思。至于大D那个扑街，如果他觉得没面子，尽管让他来找我。我看他那张脸，长得就像我以前在波斯尼亚战场上，那种第一排自杀式突击队的炮灰。”
“你还敢顶嘴！”大麻成气得脸上的肥肉乱颤，因为激动，他的手都在发抖，“这里是港城！不是你的巴尔干！我们要的是安定，是各司其职！肥波，你死人啊？你不会拦着她吗？”
肥波在一旁缩着头，一脸凄惨：“头儿，我也想拦啊……可是这日本妹……不，橘警官她动手比我想象中快得多。我刚想掏枪，她已经把人家的膝盖给报废了。我劝她回来，她还要挟我说要让我回萨拉热窝喂狗……”
“废物！”大麻成骂了一句，转头盯着雪风，“橘，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明天你就去守水库！或者去文书房给我抄档案抄到退休！在这个警署，我就是你的神。懂不懂？”
就在气氛僵硬到冰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没有什么敲门声，而是直接闯入。
森乃平藏的身影填满了整个门框。近两米的高度和目测超过两百斤的块头，再加上那张即便在阴影里也让人不寒而栗的毁容脸，瞬间让原本咆哮的办公室安静得像个坟场。
平藏压低帽檐，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冷冷地锁定了大麻成。
“帮……帮办？”大麻成的声音瞬间降了八度，甚至带了一丝巴结的颤音。虽然平藏挂的是借调名头，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帮办（督察级），背后站的是O记，还跟那帮整天板着脸的鬼佬高层走得很近。
平藏没看大麻成，他的视线在雪风被雨水淋得半透明的制服上停留了一秒，鼻翼微微扩张，似乎在确认那股硝烟与格斗后的汗味。
“橘，是我这边的线人。”
他用那种嘶哑干裂的嗓音开口，日式粤语说得相当生硬，听起来就像两块生锈的钢板在互相锯动。
“大麻成，那四个‘和联胜’的，O记带走。”平藏的手按在大麻成的办公桌边缘，宽大的手掌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像小蛇一样暴起，“你有意见吗？”
大麻成哪里敢有意见。他满头的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这尊能够随时把他撕成碎片的“关西大猩猩”，他只能干笑两声，连连点头。
“没……没意见！当然没意见！平藏帮办说有用，肯定是有用……橘，你快带平藏长官去领人！”
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的冷气吹在身上，雪风觉得肩膀处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在巴尔干的弹片留下的。
雪风加快了两步，在转角处叫住了他。
“森乃先生，谢啦。没想到在这儿也能承你的情。不过，那四个小瘪三还没到让O记盯着的层级吧？你这是在帮我解围？”
平藏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那张被彻底毁容的脸在走廊微弱的光影里显得尤为阴森。他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一下雪风被雨淋乱的短发，但在空中停顿了半息，又因为深深的自卑感和对女性这种生物的生涩感而猛地缩了回去，揣进裤兜里。
“別死。”
他用日语咕哝了一句，尾音甚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大概是因为雪风是唯一一个对着他这张鬼脸笑脸相迎的异性？
“大D，是个疯子。你那个丈夫陈……如果要动手，告诉我。我杀了他。”
说完，他没给雪风回应的机会，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步伐因力道太重，震得整片木质扶手都在微微晃动。
雪风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穿越前那个叫真理子的少妇灵魂在那儿不安分地跳动——平藏这男人的压迫感真的太强了。那种充满侵略性的保护欲，让她原本那颗冰冷的心脏竟然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波澜。
但在这种地方，动心是会死人的。
她回到了更衣室，这里的冷气开到了十六度，冻得人心底发憷。
脱下湿透的衬衫，露出了充满张力的成熟女性胴体。小麦色的皮肤因寒冷而激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几道纵横交错的弹伤和刀疤在此时显得格外明显。雪风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真理子，这才第一天。”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呢喃，“香港教父？和联胜？大D？来吧。让你们这些古惑仔看看，到底谁才是这条街上最硬的骨头，反正老娘已经死过一次了。”
晚上七点。
雨还没停，夜幕下的庙街已经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彻底点亮。这里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雪风换回了自己的便衣，一件宽松的黑色飞行员夹克，配上一条旧水洗牛仔裤。她路过路边摊时，买了一碗牛杂，坐在折叠凳上慢慢吃着。
不远处的巷子里，两个古惑仔正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雪风没有回头。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今晚不会太平。
一个穿着昂贵花衬衫，手里夹着雪茄的男人，正带着十几个打手，穿过重重雨幕，朝着这个坐在路边吃地摊的“日本女警”走来。
那个男人，正是和联胜的大D。
他嚣张的笑声在冷雨中层层荡开，带着一股要把整个油麻地吞进肚子里的跋扈。
雪风放下空碗，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她看着这群人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抹被称为“阿提拉”的，对战争万分渴望的炽热光芒。
霓虹灯的招牌在积水的路面上摇碎成无数色块。橘雪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影下被拉得很长。和联胜大D的到来，让这条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摊贩们正忙着撤收，路人正纷纷低头避让，唯有这个女人，迎着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连串骨节的脆响。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