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白峰警惕道。他竟未察觉此人何时靠近。
“过路的。”老者晃了晃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抹抹嘴，“小子，你这打坐的法子不对。青木诀讲究生生不息，你心里全是死意，怎么练得成？”
白峰心头一震。此人竟一眼看穿他所修功法？恐是与白氏家族有关之人。
“前辈……”白峰试探，不知这老头是敌是友。
“别叫前辈，我担不起。”老者摆摆手，摇摇晃晃走进山洞，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我看你印堂发黑，眉间有煞，怕是要倒大霉。相逢是缘，给你句忠告：该断则断，当走就走。有些线，扯着扯着，就连命都扯没了。”
白峰盯着他。这老者身上无半分灵力波动，像个普通老乞丐。可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光芒。
“前辈是何方高人？”他换了问法。
“高人？”老者哈哈一笑，笑声在山洞中回荡，“我不过是个无名之徒，混吃等死罢了。倒是你，白家的小子，不在家里享福，跑这荒山野岭作甚？”
他知道自己是白家人！
也是，这老头知道青木诀。
白峰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事已至此，他没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我要救人。”
“救人？呵。”老者挑眉，“救谁？怎么救？”
“救我妹妹。她被家族中人掳走，要我明日独往黑风崖顶。”白峰顿了顿，声音干涩，“我修为低微，此去恐怕……但我必须去！”
“恐怕是送死。”老者接道，又灌了口酒，“那你为何还来？”
“她可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你可愿拜我为师？”
白峰愣住。
就这个一丝灵力都无的老者？不过，也不失为一种脱离白家的手段，不过，这个节点，又能起到营救爱他的作用么。
“拜……拜您为师？”
“怎么，看不上我这糟老头子？”老者嗤笑，“白家那套玩意，修到最后也不过是冢中枯骨。你既决心要断，就断个干净。跟我学，我教你怎么活，怎么救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狂妄至极。可不知为何，白峰看着老者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妹妹接过灵糕时亮晶晶的眼神，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护好小棠”，想起这十六年在白家感受到的只有冰冷与算计，自己却只能怒火中烧，急得跳脚。
念及此，他便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衫，然后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弟子白峰，愿拜师父为师。”
老者没避让，受了他的礼。待他抬起头，才从怀中摸出本破破烂烂的书册，随手扔给他。
“既入我门，便与过往斩断。白峰之名不必再用，以后你就叫……”老者想了想，“叫白尘吧。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白峰——如今是白尘了——接过书册。封皮无字，翻开，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修道先修心，心静自然明。”
“这是入门心法？”他疑惑。
让他静吗？那怕是要改变许多了。
“是，也不是。”老者——他的师父——站起身，拍拍尘土，“记住这句话，够你用到金丹期。至于现在……”
他望向洞外渐暗的天色。
“你先睡一觉。明日，为师陪你去黑风崖，会会你那‘自家人’。”
白尘握紧手中无字书，掌心满是冷汗，心中却第一次生出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但仍想即刻启程，小棠啊，那可是小棠，顾不了那么多的。
刚站起身，老头的那句“心不静，气自浮”却是在脑中反反复复，如同那紧箍咒般。
这朴实到近乎简陋的话，会是改变他命运的开始吗？
他不知道。
但天，终于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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