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第七日，地势渐陡。
参天古木被低矮的怪木取代，树皮紫黑，枝干扭曲如鬼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气息，吸进肺里时带着灼烧感。
这里灵气确实稀薄，但稀薄中又掺杂着某种原始的、暴烈的能量，让白尘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经脉隐隐作痛。
“这是蛮荒特有的‘血煞气’，”老头——白尘现在知道师父自称“老酒”——边走边解释，“对普通修士是毒药，对你练的功法却是大补。忍一忍，习惯就好。”
白小棠紧紧牵着哥哥的手，小脸有些发白。她修为尚浅，对血煞气的感应更敏锐，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小棠，把这个含在嘴里。”老酒扔过来一片干枯的紫色叶子。
叶子入口清凉，白小棠的脸色好了些，小声道谢。
“师父，我们到底要去哪里？”白尘问。这几日他们昼伏夜出，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偶尔遇到低阶妖兽，老酒都让他出手解决，自己只在一旁指点。短短七日，白尘的实战经验突飞猛进，修为也彻底稳固在炼气四层巅峰，距五层只差一线。
“血棘林，”老酒灌了口酒，抹抹嘴，“那里有一种妖兽，叫‘血棘狼’，群居，性凶残，但其血中蕴含的血煞气最是精纯，正适合你筑基前洗炼经脉。”
“筑基？”白尘一愣，无奈摇头，“我还差得远呢。”
“按部就班是差得远，”老酒斜他一眼，顿了一下，“但我教你的法子，不一样。”
白尘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那本无字书，随手翻开。书页依旧空白，但老酒的手指在上面虚划几下，竟是有点点青光浮现，凝聚成几行小字：
“夺天地造化，汲万物生机。以血为引，以煞为薪，可筑无上道基。”
白尘看得心头一跳。
这功法……太霸道，也太邪性，不过对于自己这种没什么耐心的人来说，却是再适合不过。
“觉得不像正道？”老酒看穿他的心思，嗤笑，“什么是正道？白家那些道貌岸然、拿自家子嗣炼丹炼药的就是正道？小子，功法无正邪，人心有善恶。你用它杀人作恶，它就是邪功；你用它护己护人，它就是正道。”
白尘愣住了，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去，又会招惹上多大的麻烦呢！
老酒合上书，将书塞回白尘怀里：“再说，你以为白家祖传的功法就干净？万年前那场真宝之争，白家先祖靠什么崛起？你真当是凭德行？”
白尘沉默。他知道师父说得对。在黑风崖上，他第一次杀人，也第一次体会到力量的美妙与残酷。那种掠夺生机的快感，至今还在血液里残留。
“我学。”他说。
“这才对，”老酒满意点头，指向远处一片暗红色的山林，“前面就是血棘林。林中有种血棘草，是炼制‘血煞丹’的主药。你进去采十株回来，记住，要连根带土，完好无损。”
“那血棘狼……”
“遇上了就杀，”老酒说得轻描淡写，“正好练手。小丫头跟我在这等着，你一个人去。”
白尘看向妹妹。
白小棠虽然害怕，也还是用力点头：“哥哥小心。”
血棘林比想象中更诡异。
树木全是暗红色，叶片如锯齿，边缘泛着金属光泽。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咯吱作响，渗出暗红汁液，像凝固的血。空气中铁锈味浓得化不开，吸入一口，连胸腔都火辣辣的。
白尘运转功法，灵力在经脉中快速流转，将侵入体内的血煞气一点点炼化。果然如师父所说，这煞气对他不仅无害，反而能滋养灵力。只是炼化过程极为痛苦，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穿刺。
他小心前进，将神识散开——这是老酒这几日教他的小技巧，虽然范围不过丈许，但已足够预警。
白尘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几株暗红色的小草，叶片肥厚，表面有类似血管的纹路，正是血棘草。
白尘心中一喜，正要上前之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轻微响动。
是左侧灌木丛。
他猛地后撤，几乎同时，一道红影扑出，擦着他胸前掠过，带起腥风。定睛一看，是头牛犊大小的狼形妖兽，皮毛暗红，眼珠赤红，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处，枯叶嗤嗤冒烟。
血棘狼。
而且，不止一只。
四周灌木晃动，又钻出三头，呈合围之势。它们低声咆哮，前肢微屈，是攻击的前兆。
白尘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剑柄上——这是从暗卫身上搜来的普通铁剑，连法器都算不上，但也是他此时唯一可以依仗的器物了。
先发制人。
白尘脚下一蹬，身体如箭射出，剑尖直取最近那头血棘狼的眼珠。那狼反应极快，侧头避过，利爪横扫。白尘拧身，剑锋上撩，在狼腹划开一道口子。
没有血。
伤口处涌出暗红色的雾气，腥臭扑鼻。狼吃痛，怒吼一声，另外三头同时扑上。
白尘陷入被围攻的境遇。
他剑法本就粗浅，全靠炼气四层的反应速度周旋。而那血棘狼皮糙肉厚，铁剑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唯有眼睛、咽喉等要害才能造成有效伤害。这狼群配合默契，此进彼退，让他疲于应付。
这样下去可不行！
白尘心念急转，想起师父在黑风崖上用的那招——掠夺生机。
他看准一个空档，拼着左肩挨了一爪，右手闪电般按在一头血棘狼头顶。
“夺！”
灵力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为无数细丝，钻入狼的体内，疯狂抽取生机。
“嗷——！”
血棘狼发出凄厉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但这次与黑风崖不同，涌入白尘体内的不是温和的灵力，而是一股暴烈、灼热、充满杀戮气息的能量。
是血煞气，而且是经过妖兽炼化、最为精纯的血煞气！
“呃啊——”
白尘闷哼一声，只觉经脉如被岩浆灌入，痛得眼前发黑。他咬牙挺住，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狂暴能量在体内冲撞、炼化。
另外三头狼被这变故惊住，一时不敢上前。
几个呼吸后，被抽取生机的血棘狼化作干尸倒地。白尘踉跄后退，脸色血红，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灵力如沸水翻腾。
炼气五层，破！
这已经不是普通突破，而是经过血煞气洗炼后的突破。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变得粘稠、沉重，带着一股凶戾的气息，运转时隐隐有风雷之声。
“再来！”
他低吼一声，主动冲向剩下三头狼。
这一次，形势逆转。他速度更快，力量更大，铁剑挥出竟带起暗红色的剑风，嗤嗤作响。一头血棘狼被剑风扫中，前腿齐膝而断，倒地哀嚎。
白尘如法炮制，手掌按上狼头。
掠夺，炼化。
白尘的修为继续攀升，直冲五层巅峰。
剩下两头狼终于怕了，夹着尾巴想逃。但白尘岂能放过，追上一掌一个，尽数吸干。
战斗结束。
林中恢复寂静，只有白尘粗重的喘息声。他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暴戾杀意。
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以血为引，以煞为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浮现，又缓缓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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