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秦汉六点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太沉。
他爸昨晚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喊了两声他的名字，又睡过去了。
他守了一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眯一会儿醒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铁牛来了。
"汉哥，你回去歇会儿吧，这儿我盯着。"
"不了。"秦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我一会直接去公司。"
"成。"
铁牛把保温杯往床头柜上一放，里面是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我刚从巷口老李那儿买的，趁热喝。"
秦汉接过去，没说话。
他喝了两口，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班。
他爸还没醒，监护仪滴滴响着，一切正常。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八点半，秦汉准时到公司。
电梯门一开，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走廊里的同事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小王看见他，欲言又止，想打招呼又缩回去了。
财务的小刘本来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看见他之后脚步一顿，绕了个弯走了。
秦汉没在意。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弹出一堆工作邮件。
他随手点开一封，开始处理今天的事情。
不是他心大。
是觉得没必要问。
有些人就是这样，看见别人出事就躲，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不怪他们。
这就是人性。
他以前在城中村住的时候，隔壁张婶丢了钱，也是整栋楼的人都不说话了，谁看谁都像贼。
他习惯了。
处理了几封邮件，他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
走到半路，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德耀。
那人站在走廊中间，像是在等他。
秦汉侧身想绕过去。
"秦汉。"
赵德耀叫住他。
秦汉停下脚步。
"什么事？"
赵德耀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眼神有点怪，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也不是昨天在门口那种阴阳怪气的嘲讽。
有点像……在试探什么。
"昨晚你爸手术，怎么样了？"
秦汉愣了一下。
赵德耀问他爸？
这人什么时候关心过他爸？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挺好的。"秦汉的声音很平静，"谢谢赵总关心。"
他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
赵德耀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前面。
"有空吗？"
"有事？"
"聊聊。"
秦汉看着他。
赵德耀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那种笑很假，像是用力过猛，嘴角扯得太高，眼睛却没跟着弯。
"聊什么？"
"聊工作。"赵德耀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早会上的事，我可能……话说得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
秦汉没动。
他等着赵德耀的下文。
赵德耀的笑容僵了一秒，又恢复过来。
"这样吧，中午一起吃个饭？就咱们俩，聊聊。"
秦汉想了想。
"行。"
赵德耀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中午十二点，楼下商场那家湘菜馆，我订座。"
"好。"
秦汉说完，绕过他就走。
赵德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等秦汉走远了，他才收回目光。
他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焦虑。
回到工位，秦汉坐下，开始工作。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赵德耀刚才那个表情。
太反常了。
赵德耀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客气过？
别说请他吃饭，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下。
昨天还在早会上阴阳怪气地说他卖肾，今天就换了一副嘴脸。
这转变也太快了。
除非……
他知道了什么。
秦汉想起昨天下午的事。
他在财务室翻看那沓市场部报销单的时候，偷偷翻了有好几遍，还拍照了。
后来他问了一句"招待费挺多的，上个月业务量很大吗"，老张的声音明显紧了一下，回答也含含糊糊。
老张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赵德耀？
如果说了，赵德耀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市场部以往大部分的报销都与赵德耀脱不了干系。
毕竟十九万三不是小数目。
万一被查出来……
秦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他不知道赵德耀到底有没有问题。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今天中午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赵德耀不是来赔礼道歉的。
他是来试探的。
想看看秦汉到底有没有看到不该看的，到底知道多少。
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秦汉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决定去。
想看看赵德耀到底有没有猫腻。
他也许能从赵德耀的反应里看出点端倪。
他现在不用像以前一样仰人鼻息，
银行卡里还有二十万出头，系统财富值还有七十万。
他有底牌。
他倒想看看赵德耀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打开工作邮件，继续处理上午的工作。
十点半的时候，小陈过来送文件。
放下文件之后，他没走，站在秦汉旁边，欲言又止。
秦汉抬头看他。
"怎么了？"
小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秦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今天早上，赵总来得很早。"小陈的声音更小了，"他一来就去财务室了，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秦汉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一直在打电话。"小陈挠了挠头，"打了得有七八个，一直在说'查'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在查什么。"
秦汉没说话。
小陈又道："秦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最近……小心点。"
秦汉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小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以秦汉对他的了解，
赵德耀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汉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中午十二点，湘菜馆。
一场试探与反试探的较量，即将开始。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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