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坐着的那位，是我的未婚妻的前男友。"
赵德耀的声音还在宴会厅里回荡。
全场的目光刷地聚焦到秦汉身上，像一道道追光灯。
有人捂着嘴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端着酒杯装作没听见——但那余光根本藏不住。
角落里那个穿旧衬衫的年轻人，成了整场订婚礼的焦点。
秦汉没动。
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桌上那盘没人碰过的糖。
费列罗。金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想起以前给周雅婷买过一盒这个。
那时候他刚入职，工资到手七千二。他跑了三家超市比价，最后在一家临期折扣店买了一盒打折的。
周雅婷接过盒子的时候，脸上看不出高兴不高兴。
就说了句："下次别买这种了。"
他当时没听懂"这种"是什么意思。
后来懂了。
"怎么样，秦汉？"
赵德耀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往这边走，宾客自动让出一条路。
主角嘛，走哪儿都是焦点。
"来都来了，不得给大伙敬杯酒？"
他站到秦汉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毕竟是我未婚妻的前男友嘛，多少得给点面子。来，敬一圈。"
几个宾客跟着起哄。
"敬一个！"
"喝一杯！"
"让新娘的前男友敬酒，难得难得！"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赵德耀等着。
等秦汉站起来。
等秦汉接过酒杯。
等秦汉当众认输。
秦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盒费列罗。
"不敬。"
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
赵德耀愣了一下。
全桌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来。
"哟，还有脾气呢？"赵德耀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旁边几桌的人听见，"怎么，连杯酒都敬不起？"
他弯腰，把脸凑近了一点。
"秦汉，你搞清楚状况。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穿的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西装，又指了指秦汉的旧衬衫。
"你身上这件破布，是我一身行头的零头。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端着？"
宾客们又笑起来。
有人跟着起哄："敬一杯怎么了，大度点！"
"就是，前男友给新人敬酒，格局大！"
赵德耀直起身子，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
"我再问你一遍。"
"敬，还是不敬？"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笃定的傲慢。
像是猎人逗弄笼子里的鸟——逗着玩，反正跑不掉。
全场的目光又刷地聚焦过来。
周雅婷站在主桌旁边，脸色有点白，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青。
她没说话。
但眼睛一直看着这边。
秦汉慢慢站起来。
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德耀以为他要敬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对了嘛——"
话没说完。
秦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银行卡。
今天出门前，他从系统里提了五十万到这张卡上。
当时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用。
但现在，他确定。
赵德耀愣住了。
"这单，我结了。"
秦汉把卡递向旁边的服务员。
"二十桌，一晚上，全算我的。"
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服务员愣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伸。
"先生……您说什么？"
"刷卡。"秦汉把卡往她手里一塞。
服务员接过卡，手都在抖。
她看了赵德耀一眼，又看了秦汉一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愣着干什么？"秦汉说，"去刷。"
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卡小跑着往后厨去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
那种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有人手里的酒杯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有人嘴里的菜嚼到一半，忘了咽。
有人本来在笑的，脸僵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赵德耀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
先是困惑。
然后是不可置信。
然后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更深的什么。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你哪来的钱？"
秦汉没理他。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衬衫上不存在的灰。
然后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
不是敬酒。
是自己喝的。
他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
服务员小跑着回来了，卡和签购单一起递过来，手还在抖。
秦汉接过，看都没看，签了字，把单子往桌上一放。
转身就往外走。
动作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宾客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没人说话。
没人拦他。
就是眼睁睁看着他往外走，像看着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赵德耀。
是周雅婷。
"秦汉。"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颤抖。
秦汉停了一下。
没回头。
也没说话。
就是停了一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夜风灌进来。
凉飕飕的，把他衬衫领子吹得贴在脖子上。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酒店门口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停，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服务员跑来跑去。
没人注意到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银行发来一条短信：
【您尾号7762的卡消费300,000.00元，余额201,620.32元。】
二十万出头。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加上系统里还没提的五十万，够了。
够他爸做手术。
但今天他不后悔。
酒店里很安静。
宴会厅里的灯还亮着，隔着玻璃门看不见里面什么样。
他想起刚才周雅婷的那声"秦汉"。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也不想猜。
"秦汉！"
背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是赵德耀。
他追出来了。
秦汉没回头，继续往台阶下走。
"你站住！"
脚步声追上来，急促，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你他妈给我站住！"
秦汉停下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走到车边了。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城中村。"
车门关上。
隔着车窗，他看见赵德耀冲到车边，一只手拍在车窗上。
"你哪来的钱！"
他的脸贴着玻璃，扭曲得有点变形。
"秦汉！你哪来的钱！"
出租车启动了。
赵德耀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秦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有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熏得他有点头疼。
但他没睁开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短信。
是微信。
周雅婷。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腿上。
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
红的，绿的，紫的。
晃得人眼花。
出租车拐进城中村那条小路的时候，秦汉睁开眼。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半，亮一盏灭一盏，跟鬼片似的。
旁边有人在吵架，声音尖得刺耳。远处飘来炒菜的油烟味，呛得他咳了两声。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破。
熟悉的穷。
他付了车钱，下车，踩着地上坑洼的水泥地，往巷子里走。
走到自己那栋楼底下，他抬头看了一眼。
五楼，灯是黑的。
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他站在楼下，没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
从出门到现在，他好像就喝了一杯酒。
还是赵德耀请的。
不对。
是他自己请的。
三十万，请自己喝了一杯酒。
他笑了一下。
不知道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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