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上的也是你，同一家孤儿院同一天拍摄，但存档编号却不相同，左边编号零七，右边的却是十三，”秦副会长的眼睛盯着他，那眼神好像要把他看穿。
“孤儿院的记录显示，编号零七的孩子在六岁被领养，改名寒辰逸，编号13的孩子却在同一天病死，很巧合不是吗？”
“而且两张照片是同一个人在不同角度拍摄的，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寒辰逸拿起两张照片，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但影像清晰，他看着照片里两个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孩子，左颊与右颊位置相反的痣。他缓缓的抬头，看向秦副会长。
“你想说什么？”寒辰逸虽然声音平静，但他心里却发慌。
“我想说，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秦副会长收起照片。
“景致文的日记，无面人，情绪嫁接，07号，这些事情都围绕着你转，寒辰逸，我并不怀疑你的忠心，但我必须确保安全。”
“我正式通知你，从即日起，你暂停外勤任务，接受协会的全面心理评估和情绪监测，在评估未完成前，不得离开大楼。”
“软禁我？”
“不，是保护，”秦副会长转身，“为你自己，为了所有人，现在，请去17楼的临时宿舍，你的私人物品稍后会给你送过去。”
寒辰逸没动，他看着她，掌心里的印记跳得越来越快。
“如果我说不呢？”
秦副会长顿住，然后厉声道：“那就坐实了怀疑，寒辰逸，你别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寒辰逸没动，目光如炬的看着她的背影，有印记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寒辰逸最终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时，秦副会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对了，景致文的工作室，我们彻底搜查过了，在隐藏的隔层搜到了一个物理加密的硬盘，密码是7位数，经技术部门多次尝试，最终的密码是070707。”
她顿了顿。
“你的生日7月7日，对吧？”
寒辰逸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他按下17楼。电梯缓缓上行。镜面里，他的脸在灯光下毫无血色，
临时宿舍是一个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卫生间，没有窗户，空气有刚刷过油漆的味道，寒辰逸在床边上坐下，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掌心的印记还在跳动，他看着手掌心那个无面脸的印记，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它。
他从外套里面的口袋里翻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那次在车上有过信息以后，他一直带着，他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上面还是只有一个联系人：另一个我。
他盯着手机看了看，随后输入“07是什么？”
发送，失败。
又输入，“我……是谁？”
失败。
他再次输入，“景致文的硬盘里有什么？”
这次手机突然震动，屏幕闪烁，跳出一行字：“想看吗？”
寒辰逸愣了一会，随后输入：“想！”
“密码0707070，文件路径：隐藏分区/实验日志/容器计划。但是，提醒你，看过之后，你就不能回头了。”
“有些真相，宁愿不知道！”
寒辰逸盯着那行字，指尖一顿，输入：“给我。”
屏幕暗淡下去，几秒后重新亮起，显示出一个进度条，数据传输中，预计时间2分17秒。
在等待的时间里，寒辰逸站起来，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三步到头，转身，再三步。
掌心的印记跳动得越来越快，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当进度条走到100时，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他迅速点开屏幕，手机自动弹出一个文件管理界面，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是：容器计划—07号
第一份文件是《容器筛选计划》，日期为29年前。
文档打开，是一个手写的扫描件，字迹工整，是景致文的字。
“从城西银泰孤儿院里挑选出13名五岁儿童，情绪感知测试均达A级，编号01~13。”
“各项实验数据表明，07号表现最优，情绪稳定S级，情绪共感S级，人格可塑性S级，适合作为长期容器培养。”
“计划：植入基础人格‘寒辰逸’，观察与原生人格融合情况，预计观察期20年。”
第二份文件，人格植入记录，日期：28年前。
“07号基础人格植入完成，使用情绪嫁接技术，将预设人格模板（正义感，善良，责任心，轻微强迫症）完整转移，原生人格已压制，但未删除，留为备用。”
“植入后观察，07号行为符合预设，称自己为‘寒辰逸’，接受孤儿院背景设定，情绪反应正常，无排异迹象，成功。”
第三份文件，长期观察日志，时间20年前~1年前。
文件中列出了数百条简短记录：
“7岁，入学，成绩优异，情绪稳定。”
“12岁，首次表现出味觉共感症状，符合预期。”
“18岁，考入协会训练营，正义感强烈，主动选择清理师职业，完美。”
“22岁，成为清理师，情绪控制能力超出预期，疑似开始觉醒深层原生意识人格，需观察。”
“28岁，晋升五星，压力测试通过，但最近三个月出现情绪真空期，频率增加，警告：容器可能出现裂缝。”
第四份文件，最终评估，日期三个月前，
“07号容器已经成熟，情绪嫁接耐受性S级，人格稳定性A+级，战斗力预估S级，适合作为‘无面’的载体。”
“但出现意外变量：07号产生了自我意识，开始怀疑检测仪数据，这到底是设计缺陷，还是进化？”
“计划调整，启动‘觉醒协议’，如果07号能自行发现真相，则证明其有资格成为真正的‘无面’，如果失败，则重置，更换容器。”
觉醒协议第一步：接触景致文死亡现场，展示‘情绪嫁接’的极致形态。
第二步：诱导李明失控，展示单情绪极端化。
第三步……
文档到此中断，最后一行被抹黑，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镜中真相……”
寒辰逸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一动不动，紧紧地盯着屏幕，呼吸声很轻。
“原来如此，呵呵，我不是寒辰逸，我是07号，是被设计好的容器，用来装一个叫‘无面’的东西。”
他对着天花板苦笑，心里一阵憋屈，却没办法说出来。
他经历过的29年的人生，是植入的记忆，是嫁接的人格，是实验室里一篇篇的观察日志。
而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绝望，都是实验室里观察的一部分。
就连他想找出真相的冲动，都是被编排好的“觉醒协议”的一部分
一切都是安排！
手机又震了，一条新消息发了过来。
“现在你知道了，你是假的，但是假的东西，就不能有真的选择吗？”
“景致文给你留下了最后一份礼物，就在你的公寓浴室里，镜子后面的暗格里，密码是你第一次出现情绪真空期的日期和时间。”
“去拿吧，然后决定继续成为寒辰逸，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寒辰逸盯着那行字，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去拉门，却没有打开。
这是协会的软禁，门从外面锁死了。
他回头，再次看向房间，十平米，无窗，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就连通风口都很小，头都伸不进去。
掌心的印记猛然跳动了一下，寒辰逸疼的瞬间握紧拳头，他抬起手，看向掌心，最后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作。
他把手掌贴在了金属门锁的位置上，在印记接触门锁的瞬间，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下蔓延出来，钻进钥匙孔，随后寒辰逸听到锁芯里传来轻微的啪塔声，门开了。
门外是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守卫，只有应急灯在冒着绿光。
寒辰逸收回手，掌心的印记暗淡了一些，印记的跳动也缓慢了下来。
寒辰逸轻轻地走出去，带上门。
电梯不能用，他只能走消防楼梯，他脚步很轻，十七层楼，他花了将近六分钟，后门有保安守着，但是在打瞌睡，寒辰逸从阴影里穿过，走进了小巷。
寒辰逸站在巷子口，寒冷的夜风吹得他浑身发抖，当然，也有可能是紧张。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还是另一个更大的阴谋，或者是梦，醒了就好了？
他不知道，但是他现在知道该干什么。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公寓地址，司机是一个话痨，一直在抱怨这抱怨那的。
寒辰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到公寓楼下，他飞奔上楼，打开公寓门，进入浴室。
一如既往，还是一地的镜子碎片，血迹已经干了，他跨过碎片，走到镜子原本的位置上，墙面上裸露的水泥，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手机又响了，是新的消息：“左边第三块水泥，轻敲三下，再重敲两下，再轻敲一下。”
寒辰逸照做。
等第二下重敲时，那块水泥向内陷了进去，然后整面墙的一部分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保险箱，上面是电子面板，需要密码。
他输入第一次情绪真空期的日期和时间：04221732。
保险箱砰的一声打开了，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个银色、没有任何标记的U盘，还有一张照片。
寒辰逸拿起照片，是景致文和一个孩子的合影，照片里景致文年轻得多，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白大褂，笑得温和，在他身旁的孩子约五岁，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左颊上有一颗痣。
这是寒辰逸（别名：小林）童年的样子。
照片背面写的有字：“给07号，或者给寒辰逸，或者给将要成为无面的你：”
“对不起。我创造了你，但我没资格决定你该成为什么。”
“U盘里是最后的真相，看或不看，成为谁或成为什么，这一次，你自己选。”
“注：一个后悔的造物主”
寒辰逸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随后他拿上U盘，走到客厅，打开电脑，插入U盘，文件在屏幕上弹出，是一个视频，他打开了视频。
屏幕亮起。画面里是景致文，坐在咨询室里，就是寒辰逸在记忆回溯里看到的那个房间。但景致文看起来更憔悴，眼睛深陷，像很久没睡了。
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说明你已经通过前面两个阶段，看到了情绪嫁接的恐怖，经历了同伴的死亡，你发现自己……记忆的空缺，读到了实验日志，知道自己是07号。”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里面有愧疚，有绝望。
“现在，是你最后的选择。”
“我创造无面，他是我分离出的第7个人格，是我所有的阴暗面，所有理性，所有非人部分的集合……我的本意是想用它来消除人类的情绪痛苦，但他却进化出了自我意识。”
“他认为人类本身就是缺陷，需要提升，需要进化。”
“而我创造了你，07号，完美的容器，用来承载无面，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或者说，给你了一个选择。”
“我给了你自由意志，哪怕是被植入的人格，哪怕是嫁接的情绪，我都给你留了一个缝隙。让真正的‘你’有可能成长起来。”
“所以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做你自己，不会安排你‘意外死亡’，送你去另一个城市，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你会忘记一切，成为一个普通人，过完平凡的人生。这个是你作为‘寒辰逸’应得的安宁。但是你关于自我的一切追问，将永远失去答案。”
“第二条，成为一个桥梁，吸收无面，但是不被吞噬，用你的身体，用你既是人类又是容器的特殊身份，在人类与情绪生命之间建立联系。到时候，你就会成为一个永恒的异乡客，一个不被任何世界接纳的‘门’。”
“而且这条路很苦，你会失去寒辰逸这个人格，你会变成非人非怪的东西，你会被双方怀疑、攻击、利用，但是你有可能，找到第三条路。”
“不让人类被情绪吞噬，也不让情绪被人类清理，而是共存。”
景致文身体微微前倾，贴近镜头。
“但是你还有第三条路可选，这是我最初设计，但是我怕了的选择。”
“你可以吞噬无面，吞噬掉我在你体内留下的所有限制，你拥有情绪嫁接的极致能力，你可以编辑任何人的情绪，修改任何人的记忆，重塑你看到的世界，你会成为……神。没有来处，亦无归途。这就是我恐惧的，终极的孤独。”
“代价是，你会彻底失去寒辰逸这个人格，你不再将是人类，你只是一个纯粹的自由的意志。”
“三个选择，寒辰逸或者07号，或者无论你此刻是谁。”
“选吧。”
视频到此结束，屏幕上留下景致文定格的画面，仿佛在等着他做出选择。
这时，手机震动，又一条消息发来：“他忘了说第四种选择。”
“你呢，可以什么都不选，毁了U盘，烧了照片，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人类的特性就是自欺欺人。你可以做到。”
“可事实结果却是你不会，对吧？”
“因为你是07号，你是寒辰逸，你是……”
手机画面突然中断，无论怎么按都不再亮起，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也黑屏了，U盘接口处冒出白烟，糊焦味儿弥漫开来。
自毁程序！
寒辰逸拔出U盘，所有的真相、选择、过去与未来，都在这U盘里，随着U盘自毁，这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开到公寓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门口有五星徽记，领头的是秦副会长。
他们抬起头，看向寒辰逸的窗口。
“找到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