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辰逸快步退回房间，迅速扫了一眼，房间空无一物，也绝无退路。
窗户也不行，这里是十七楼，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寒辰逸思考对策时，协会的人已经封锁了大楼所有出口，秦副会长带着三名五星清理师走了上来。
寒辰逸掌心的印记跳动次数加快，他低头，看向印记，那张无面脸的剪影，随着跳动越发清晰。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寒辰逸握紧拳头，走到门边，就在协会的人破门而入的前一秒打开了门。
门口的秦副会长愣了一秒，随后举起枪，对准寒辰逸。其他人员也成队形散开。
“寒辰逸！别动！”秦副会长声音冷静，“跟我们回去，接受评估。”
寒辰逸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枪，看着她眼睛里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丝……惋惜。
他缓慢地抬起手，不是投降，而是在给秦副会长展示她手里的印记。
秦副会长在看到那个印记的一瞬间，感觉到了危机，她强压内心的恐惧，问道：“那……是什么？”
寒辰逸冷笑一声：“是选择。”
然后，他把手握成拳头，做了一个自己无法解释的动作，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不是在自杀，拳头在接触心口的一瞬间，掌心的印记爆发出刺眼的暗红色光芒，那光像有实体一样，从拳头下迸发，瞬间吞没整个走廊。
秦副会长和三名清理师同时惨叫起来，捂住眼睛，那道光芒不是物理的强光伤害，是情绪冲击。
纯粹的、高浓度的‘虚无感’，就在一瞬间抽干他们所有的情绪，给他们创造了所谓的情绪真空。
光芒大概持续了3秒，等到他们睁开眼睛时，寒辰逸不见了。
空荡荡的走廊，空气中只残留着淡淡的焦苦味，还有地上一摊正在快速蒸发的、暗红色液体。
秦副会长跪倒在地上，剧烈喘息起来，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她感到她的所有情绪在这一瞬间丢失。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尽头，那里的窗户被打开了。
而窗户外的城市灯火如常，但是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寒辰逸沿着小巷疯狂地跑，大约20分钟后，他来到地铁站。
地铁站里空无一人，寒辰逸跳下站台，紧贴着隧道墙壁，向隧道深处走去。
隧道里阴暗潮湿，水滴声规律地响着，像是在倒计时。
寒辰逸看着掌心的印记，印记刺痛，他借助检修灯光细细打量，印记的轮廓更加清晰了，但还是一样，没有五官。
突然，隧道的另一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这么整齐的脚步声，是清理师小队！”
寒辰逸看了眼监测仪，屏幕上现在是一堆乱码：
污染源：自身。
他闭上眼睛，试图像往常一样，‘尝’出空气中情绪的味道，然而，舌尖一片空白。
这时，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下，四道身影出现在灯光下，深灰色制服，黑色的面罩，这是外勤部队。
“寒辰逸！请配合我们回去做心理评估和情绪检测！不要反抗！”
寒辰逸扫过他们胸前的小屏幕：
目标情绪状态无法识别，建议强制抓捕！
最后警告！否则我们将要给你上些手段！
寒辰逸冷眼看过去，他试图在空气中尝出他们的情绪味道，然而他却尝不出来了。
但是他能看见了，他看见了他们四个人的情绪色彩，灰色的紧张，红色的警惕，还有紫色的兴奋，他们在享受这个抓捕过程。
“呵呵，如果我不呢！”
寒辰逸抬起右手，对着那四个人。
四个人瞬间展开战斗队形，从腰间拿出协会新研发的武器：情绪磁场。
它可以瞬间让人的情绪中枢过载，并昏迷，这种仪器是专门用来对付失控的清理师的。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领头冷笑一声，他轻蔑地嘲讽道：“预估错误了呀，我还以为五星清理师有什么特殊的呢。”
“所有人！准备制服！”
就在这时，寒辰逸做出一个让他后悔自己轻敌了的动作。
他双手在空中一握，四个人的情绪瞬间朝他掌心涌来，掌心印记骤然刺痛。
他再次张开手，迅速抓住那股最浓郁的兴奋，猛的向后一拉，然后一推。
推向了隧道深处的黑暗。
清理师们同时僵住，表情痛苦，领头瞬间转身，向着对面空荡荡的地方猛地扔出情绪磁场。
“高危目标！”他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10点钟方向，开火！”
另外三个人也迅速转身攻击，情绪磁场在空荡荡的隧道中爆发出强烈的压抑的蓝光。
“目标移动迅速！请求支援！”
寒辰逸在对面的隧道里看着这一荒谬的一幕，他能看到，那被篡改的记忆和被嫁接的粘稠如沥青的恐惧，如同黑色的认知潮水，倒灌进四人的意识深处。
四位清理师现在正对着空荡荡的隧道疯狂开火，在兴奋被寒辰逸抽走的一瞬间，他们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现在整个隧道都是黑色的恐惧，以至于他消失掉的味觉共感，再度回来，他尝到极致的苦！
而且，使用情绪嫁接不是没有代价的。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开始从指尖逐渐透明，不是消失，而是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的质感，能看见皮肤下血管，骨骼与肌肉的轮廓，但是色彩与质地都在逐渐流失。
他尝试活动一下手指，但关节的僵硬和钝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只右手正在他的自我认知中被一点点抹除。
突然，小队领头的监测仪发出警报：检测到清理师失控，现强制镇定！请其他清理师迅速赶到现场，坐标地铁站隧道内！
寒辰逸回过神儿来，转身疯狂逃窜，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5分钟后，隧道的前面出现了光亮。
“是出口！”
寒辰逸满心欢喜，他跑出隧道，往下面的废弃工厂跑去。
月光很亮，照在生锈的机床和半截倒塌的墙上，院子蓄着半池雨水。
寒辰逸踉跄地走到院子里，走到池子边上，刚俯下身子，却僵住了。
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但又不是。
五官位置都对，但所有的细节都在消失，就跟在浴室镜子里的状态一模一样。
他，在缓慢的变成无面。
“这个对你来说还不是最糟的事情，”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像在他的身体里。
“等到你完全透明的时候，就能看见……所谓的真相了！不过到那时候，你可能对一切事物都毫不关心了。”
寒辰逸猛然直起身子，迅速远离水池，他不敢再看自己的倒影，他抬起右手，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能感觉到那种消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存在感的消逝，他感到自己在世界的存在感，被一点点的抹除。
“无面人！你在哪？你出来！”
“我？就不在你面前吗？”
寒辰逸面前的阴影里逐渐形成一个人影，并向他缓缓走来。
他有人的正常形态，但就是没有五官，这张脸上有完整的、自洽的质感，不是在消失，而像本来如此，它就是“无面”这个概念本身。
“景致文创造了你，创造了一个叫寒辰逸的人格，同时呢他又留了一个后门，保留了那个5岁的残缺人格，”无面人歪了歪头，像在看小丑一样看着他。
“可我觉得，他其实是在测试你，也可能是在测试一个普通人融合他分裂出的人格力量后会发生什么，他很好奇。”
寒辰逸紧紧盯着他，“你，是想融合我？”
“哈哈哈哈，聪明！和你融合呢，不像景致文说的那么残忍，只是融合，不是来吞噬你的情感，理性等等一切的东西，你保留你的记忆和情感，加上我的理性和能力，将会是一个全新的认知体系。”
“既有人类的体验，又可以超越人类的视角，我们可以解决景致文和秦岳无法解决的问题。”
“什么问题？”
“情绪本身的问题，”无面人抬抬手，指向夜空，“人类被情绪奴役了几十万年，爱让人盲目，恨让人愚蠢，恐惧让人瘫软。”无面人转过头，靠近寒辰逸，寒辰逸感受到他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
“你们人类所有的问题，战争、暴力、压迫、自我缺陷，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些原始的生物反应，然而情绪嫁接技术可以结束这一切。”
他放下手，背过身去。
“但是景致文和秦岳都搞错了方向，景致文想保留情绪，只是让人‘管理’它，多么可笑啊。”
“而秦岳作为协会的会长，更蠢，竟然想标准化情绪，让所有人变成温顺的绵羊，他们都没想到真正的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寒辰逸一边说，一边缓慢向后退，但是很快，他就退到了墙壁前。
他没有动，但那张脸却精准地捕捉到他后退的意图，一声低笑，带着嘲讽在他耳边响起：“别怕，这对你来说，不是绝路，是为你敞开的唯一的门！”
“而这个机会就是进化！”无面人越说越兴奋，“彻底超越情绪，不是可悲的‘管理’，不是粗暴的‘消除’，是进化到不再需要它的阶段，就像……就像人类学会了，用‘法律’替代‘血亲复仇’，用‘科学’理解‘神秘恐惧’。”
“我们也可以尝试去替代，去理解，去融合这些原始的反应模式，融合之后，我们就是进化的起点，我们就可以看清世界清晰、本来的面目。”
寒辰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次说出那句让人感到熟悉的话：“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会死。”无面人说的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事实一样。
“协会的‘容器收容’已经开始，秦岳不会容忍一个失控的07号，在外面乱跑。”
“最多72个小时，整个城市的清理师都会被动员起来，而且你每次使用情绪嫁接的能力，人格裂解就会加速，不用等他们找到你，你自己就会消失。”
他走近，直到离寒辰逸只有一步之遥，这么近的距离，寒辰逸都能看到无面脸上极其细微的纹理。
“但如果你和我融合，我们就有胜算。”无面人说，“我可以教你如何控制能力，如何逆转裂解，如何去对抗协会……”
他突然顿住了，不，不是顿住了，而是被干扰了，无面人的身体开始闪烁，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他皱起了眉头，如果他有的话。
“时间到了，”无面人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第一次实体对话……消耗很大……记住，七十二小时……去老城区……找安全屋……钥匙在……”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彻底消失了，身体直接散开，化为一堆黑烟散去。
寒辰逸瘫坐在地面上，喘着粗气，右手的5个指头已经完全透明化，他慢慢撑起身体，走到水池旁。
倒影里的脸恢复了一些细节，但是，依然模糊，眼睛的位置恢复一些基本的轮廓，嘴唇有了形状，但还是模糊一片。
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转变成无面人说的那种“中间形态”，他现在既不是完整的人，也不是纯粹的无面人。
他处于两者之间一种摇曳的、危险的平衡状态。
这时，工厂外传来警笛声，虽然遥远，但是的确存在，协会的动作比想象的要快，寒辰逸看着无面人消失的地方，回忆着他说的那些话。
钥匙，安全屋，老城区。
但钥匙在哪里，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摸到那个老式的翻盖手机，他拿出来，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
东风街23号，地下室，密码0707。
密码又是0707，这个塑造了他，又囚禁了他的数字。
他关掉手机，回忆起景致文在视频里说的话，“三条选择，你必须选择一条，因为不选也是一种选择，那是秦岳为你准备好的选择！”
右手掌心，那个无面脸的印记仍在微微跳动。
从现在开始计时，七十二小时。
生命的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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