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脚步一顿。
“师父？”
沈瑶没看他，盯着刑场方向。天边泛起鱼肚白，把她的侧脸照得发冷。
“我十二岁那年，他是沈家外聘的客卿。教了我三年。”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沈瑶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亲眼看见，大长老带人把他打碎丹田，拖进地牢。”
“你什么都没做？”
“我做了。”沈瑶转过头，眼神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求情。跪了三天三夜。跪到膝盖骨头都露出来。”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当了执法堂副堂主。”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大长老说，这叫知恩图报。”
沈渊沉默。
他听懂了。
沈瑶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当副堂主，是交换。用她的忠诚，换王不破的命。
一换，就是十五年。
“所以你刚才拦我，不是因为规矩？”
“是因为我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沈瑶说，“十五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说要救他的人。”
“现在呢？”
“现在？”沈瑶上下打量他，“筑基三层，敢闯刑场，跟送死没区别。但你毁了灵窟，废了三长老，连沈天鸿都摸不透你。”
“所以？”
“所以我赌一把。”
说完，她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给沈渊。
执法堂副堂主的令牌。黑铁铸的，正面一个“执”字，背面刻着沈瑶的名字。
“拿着。刑场外围有十八个执法堂弟子，见令牌如见我。”
“你不出面？”
“我不能出面。”沈瑶转身，“如果让人知道是我帮你，我这十五年的隐忍就白费了。”
“你到底在图什么？”
沈瑶没回头。
走了几步，声音飘过来：
“沈家底下那头邪物，你知道吧？”
“知道。”
“每隔十年，沈家要献祭一个筑基以上的活人。上次献祭，是我师兄。今年，轮到我。”
沈渊握着令牌，手指收紧。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活命？”
“帮你就等于活命？”沈瑶嗤了一声，“我只是选一条不那么窝囊的死法。”
人影消失在晨雾里。
沈渊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往刑场走。
刑场在沈家正中央。
一座高台，青石砌的。台上立着两根柱子，柱子上刻满了符文。那是困灵阵，专门封锁灵力用的。
台下已经站满了人。
沈家上上下下，来了几百口子。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挤在刑场周围。
有人兴奋，有人冷漠，有人打着哈欠。
像赶集。
高台上，王不破被锁链绑在柱子上。
头发全白了，比地牢里看着更老。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旧的还是新的。头低着，下巴快贴到胸口。
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跟死人没区别。
旁边站着三个刽子手。
清一色筑基二层，手持鬼头刀，面无表情。
沈天鸿坐在高台正后方，太师椅，旁边摆着茶。
六个长老分坐两侧。
三长老沈远山不在——他还躺着呢。
大长老是个干瘦老头，筑基五层。二长老是个胖女人，筑基四层。
剩下的几个，沈渊懒得看。
他挤进人群，站在最前排。
没人认出他。
换了身干净衣服，洗了脸，跟三天前那个浑身是血的废物判若两人。
台上，沈天鸿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时辰到。”
大长老站起来，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王不破，三十年前私闯禁地，窥探沈家机密。按族规，处斩。”
“行刑。”
三个刽子手同时举刀。
沈渊刚要动——
“慢着。”
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进来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锦衣华服，修为……筑基一层。
沈渊不认识他。
但旁边的沈家人全跪下了。
“少主！”
少主？沈天鸿的儿子？
少年走到台前，仰头看着王不破，笑了：
“爹，杀之前，让我玩玩呗。”
沈天鸿皱眉：“玩什么？”
“他不是筑基九层巅峰吗？虽然废了，但底子还在。”少年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剑，在手里转了个圈，“我想试试，能不能用他练练刀法。”
活人练刀。
台下，有人笑，有人摇头，没人说话。
王不破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着少年，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沈渊看懂了。
他在说——来吧。
少年走上高台，举起短剑。
沈渊往前迈了一步。
【提示：当前敌对目标——少主沈凌云（筑基一层），护卫×4（筑基四层），大长老（筑基五层），二长老（筑基四层），沈天鸿（筑基三层）】
【技能：噬元·吞灵已就绪】
【当前怨气值：300】
【可消耗300怨气值，将群体榨取概率提升至6%】
【是否尝试？】
6%。
还是低。
但沈渊不等了。
他推开身前的人，一步跨上台。
“你是谁？”少年愣住。
沈渊没理他，走到王不破面前。
老头看清他的脸，愣了，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你小子……真来了？”
“答应过你的。”
“走。走啊。”王不破声音发颤，“你打不过他们。”
沈渊没动。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几百号人。
晨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响。
“沈渊。”沈天鸿站起来，脸色沉了下去，“你想干什么？”
“救人。”
“你救不了。”
“试试。”
沈天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像是看见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闹脾气。
“行。你试。”
他挥手，台上的三个刽子手冲向沈渊。
三把鬼头刀，同时砍下。
沈渊没躲。
他抬手，掌心对准三人——
【噬元·吞灵，启动】
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灵力从他们体内狂涌而出，汇成三道白光，钻进沈渊掌心。
三息。
三人瘫倒在地，修为从筑基二层跌到练气五层。
全场死寂。
沈渊收回手，掌心还冒着热气。
他看向沈天鸿：
“还有谁？”
少年沈凌云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短剑掉在地上，叮当响。
大长老站起来，脸色难看：
“小畜生，你用的什么妖术？”
“你猜。”
大长老一掌拍过来。
筑基五层，全力一掌。
沈渊没硬接。侧身，躲开。掌风擦着耳朵过去，刮出一道血痕。
疼。
但值得。
因为大长老这一掌打空，露出了破绽。
沈渊抬手，掌心再次对准——
【噬元·吞灵，启动】
大长老脸色一变。
他感觉灵力在流失。不多，但确实在流失。
“你——！”
他想收掌，但灵力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三息。
大长老退后三步，面色惨白。修为从筑基五层掉到筑基四层。
不多。但够了。
够了让全场闭嘴。
沈渊站在高台上，浑身是血，嘴角却挂着笑。
“还有谁？”
没人应声。
沈天鸿盯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忌惮。
“沈渊，”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真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救走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了，就得死。”
“死就死。”
沈天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中央，指着王不破：
“你跟他，只能活一个。”
“选吧。”
沈渊看着沈天鸿，又看了看身后锁链绑着的王不破。老头低着头，不说话。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选。沈渊笑了，笑得很轻：“我选第三条路。”“什么路？”“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死。”话音刚落，地下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那头邪物，又醒了。但这次，咆哮声中还夹杂着别的东西……铁链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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