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声从地底往上冲。
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泥土、碾碎石层，一路朝地面拱。
刑场高台开始震动。青石板上出现裂缝，从中间往四周爬，像蜘蛛网。
“稳住！都给我稳住！”沈天鸿大吼。
但没人听他的。
几百号沈家族人尖叫着往外跑。踩踏，推搡，小孩哭，老人喊。
乱成一锅粥。
大长老脸色惨白，盯着脚下的裂缝，嘴唇哆嗦：“不可能……封印还有三年才到期……”
“谁动了封印？！”二长老尖声问。
没人回答。
但沈渊知道。
灵窟。
他榨干了灵窟的灵脉。那条灵脉，不只是修炼用的——它同时是镇压邪物封印的能量源。
灵脉枯了，封印就松了。
他干的。
沈渊嘴角抽了一下。
操。
“沈渊！”沈天鸿盯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知道。”
“你知道个屁！那东西出来，整个青阳城都得完！”
“那还不快跑？”
沈天鸿气得浑身发抖。
但没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他是族长，邪物要是真脱困，沈家几百年的基业就完了。他得封。
“所有筑基以上，跟我结阵！”
大长老、二长老，还有剩下的几个长老，咬牙围过来。
七个人，围成圆圈，掌心相对。
灵力从他们体内涌出，织成一张金色的网，罩向裂缝。
沈渊看了一眼。
有用，但撑不了多久。
他转身走向王不破。
锁链还绑着。困灵阵还在运转。
沈渊抬手，掌心对准锁链——
【噬元·吞灵，启动】
目标：困灵阵（灵力结构）。
三息。
锁链上的符文暗了下去。困灵阵的灵力被抽干了。
锁链断成几截，叮当落地。
王不破瘫倒，沈渊一把扶住。
老头浑身轻得像一把骨头。三十年的牢狱，把他掏空了。
“走……”
“废话。当然走。”
沈渊架着王不破往台下走。
沈天鸿看见，想拦，但脱不开手。邪物的咆哮越来越近，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大。
“沈渊！你敢！”
“拜拜。”
沈渊跳下高台。
身后，沈瑶不知从哪冒出来，拽住他胳膊，往巷子里拖。
“这边！”
三个人钻进巷子。
身后，刑场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高台塌了。
碎石飞溅，灰尘冲天。
灰尘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底钻出来。
沈渊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浑身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不是邪物。
是邪物的一只手。
光是手，就有三丈长。皮肤青黑，指甲像刀锋，关节处长满了骨刺。
那只手拍在地上，青石板碎成粉末。
然后，第二只手也伸出来了。
“别看！”沈瑶拽着他跑，“看了会做噩梦！”
沈渊没再看。
跑。
三个人在巷子里狂奔。
身后传来惨叫声。不是一两个，是一大片。
沈渊没回头。
他架着王不破，王不破已经昏迷了，全靠他拖着跑。
沈瑶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钻进一间破旧的柴房。
柴房后面，有个地窖。
沈瑶掀开木板，跳下去。
沈渊跟着跳。
地窖不大，堆满了发霉的稻草。空气里全是霉味。
沈瑶把木板盖上。
黑暗里，三个人喘着粗气。
地面上的惨叫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地面都跟着颤。
沈渊靠在土墙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王不破躺在他腿上，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沈瑶缩在墙角，双手抱膝，浑身发抖。
“那到底是什么？”沈渊问。
“我不知道。”沈瑶的声音在抖，“我只知道，沈家封印了它三百年。每一代族长都要用精血喂养。它要是彻底脱困……青阳城方圆百里，不会有活人。”
“这么狠？”
“比你想的更狠。”
沉默。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渊闭上眼，脑子里系统界面弹出——
【检测到高能目标：封印邪物（状态：半脱困）】
【修为：无法估测（至少金丹以上）】
【榨取成功概率：0.0001%】
【建议：远离。】
金丹以上。
他现在筑基三层。
差了两个大境界，十几个小境界。
别说打，跑都跑不赢。
“得离开青阳城。”沈渊说。
“走不了。”沈瑶摇头，“邪物一出来，沈家肯定封城。许进不许出。”
“那就等死？”
“不一定。”沈瑶抬起头，黑暗中眼睛亮了一下，“沈家有个密道。直通城外。只有族长和执法堂正堂主知道。”
“正堂主是谁？”
“我。”沈瑶说，“但密道在沈家祠堂底下。邪物现在就在那个方向。”
沈渊沉默。
去祠堂，就得靠近邪物。
不去，就得困在城里。
“还有别的路吗？”
“有。等邪物被重新封印。”
“可能吗？”
沈瑶没说话。
可能吗？封印已经碎了，灵脉枯了，族长和几个长老撑不了多久。
她咬了咬牙：“我有个办法，但得赌一把。”
“说。”
“你去榨取族长和长老的修为。”
沈渊愣住。
“你说什么？”
“你不是能榨取人修为吗？”沈瑶盯着他，“榨取他们。把他们的灵力全抽走。然后——”
“然后邪物没了封印压制，出来得更快。”
“然后，”沈瑶一字一句，“你把邪物的修为也榨了。”
沈渊看着她，像看疯子。
“榨金丹以上的邪物？成功率不到万分之一。”
“但万一成了呢？”
“万一没成呢？”
“那就一起死。”沈瑶说，“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壮烈点。”
沈渊没说话。
他在算。
榨干族长和长老，他的修为能涨多少？涨到筑基六层？七层？
然后榨邪物，成功率能提升多少？
就算涨到筑基七层，成功率也不会超过1%。
还是低。
但……
【提示：宿主当前怨气值：1300（可消耗）】
【建议：先积累怨气值。怨气值越高，榨取高能目标的成功率越高。】
【积累方式：制造仇恨、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
沈渊睁开眼。
制造仇恨？
他看了看沈瑶，又看了看昏迷的王不破。
“沈瑶，你恨沈家吗？”
“恨。”
“恨到什么程度？”
沈瑶沉默了几秒。
“恨到……我想亲手毁了它。”
“好。”沈渊站起来，“那就毁了它。”
他掀开木板，爬出地窖。
外面，天已经亮了。
但整个沈家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邪物的脚步声还在远处。
沈渊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刑场方向走。
沈瑶追上来：“你疯了？回去送死？”
“不回去，怎么榨他们？”
“你——”
“你不是说赌一把吗？”沈渊回头看着她，笑了，“那就赌大的。”
刑场已经不存在了。
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
坑底，邪物的半个身子露了出来。
那东西……
沈渊形容不出来。
太大了。大到看不全。只能看见青黑色的皮肤、密密麻麻的骨刺、还有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灯笼还大，正盯着坑边七个人。
沈天鸿和大长老他们，已经撑不住了。
金色的网被撕开一个口子。
灵力在急速消耗。
“沈渊？”沈天鸿看见他，瞳孔一缩，“你回来干什么？”
“救你们。”
“救我们？”
“对。”沈渊走到坑边，看着坑底的邪物，“我把它收了。”
沈天鸿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得癫狂。
“你收了它？你一个筑基，收了金丹以上的邪物？”
“试试。”
沈渊抬起手，掌心对准坑底。
【噬元·吞灵，启动】
【目标：封印邪物】
【榨取对象：灵力】
【基础成功率：0.0002%】
【当前怨气值：1300】
【是否消耗全部怨气值，将成功率提升至0.2%？】
0.2%。
还是低。
但沈渊没犹豫。
“是。”
灵力从掌心涌出，射向坑底的邪物。
邪物的猩红眼睛转过来，盯着沈渊。
然后——
它笑了。
那张看不清形状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露出满口尖牙。
它不怕。
甚至有点好奇。
好像在说：小蚂蚁，你找死？
沈渊咬着牙，灵力输出到极限。
掌心的皮肤开始龟裂。血珠渗出来。
疼。
疼得眼前发黑。
但没松手。
0.2%的概率，抽中了就是赚，抽不中——
轰！
灵力倒灌。
沈渊整个人被震飞，砸在地上，滚了七八圈。
【榨取失败！】
【反噬伤害：修为跌落至筑基二层】
【筋脉受损30%】
【建议：立即撤离。】
沈渊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沈瑶冲过来扶他：“走！”
邪物从坑底伸出一只手，朝他们拍过来。
掌风压下来，像一座山。
沈渊闭上眼。
要死了。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远处飞来，斩在邪物的手腕上。
剑光碎了。
邪物的手也被打得偏了方向，拍在旁边，砸出一丈深的坑。
“谁？！”沈天鸿大吼。
远处，一个身影踏空而来。
白袍，白发，白须。
脚踩飞剑，负手而立。
“沈天鸿，三百年了，你们沈家还是这点出息？”
来人落在地上，灰尘散去。
沈天鸿脸色剧变：
“白……白鹿真人？！”
金丹境。
真正的金丹强者。
白鹿真人看了沈渊一眼，眼神淡漠：
“小子，你刚才想榨它？”
沈渊点头。
“胆子不小。”白鹿真人笑了，“行了，滚一边去。这畜生，老夫来收。”
话音刚落，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箓，金光大盛。
邪物发出凄厉的尖叫。
整个沈家都在颤抖。
符箓炸开，金光笼罩邪物。白鹿真人回头看了一眼沈天鸿：“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老夫不是来救你们的。老夫是来取沈家底下那件东西的。那东西，比这邪物值钱多了。”沈天鸿脸色惨白：“什么东西？”“你们沈家，三百年前从天道宗偷走的那块——天碑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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