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牌被李通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像是某种承诺，驱散了怨鬼留下的阴冷。
青璃已经缩回了牌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神识，像个监工似的，偶尔在他脑子里吐槽两句。
“喂，你走路能不能别同手同脚？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那个穿蓝衣服的老太太在你背后翻你书包呢，虽然她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前面路口有只刚死的猫灵，离它远点，怨气重得很。”
李通充耳不闻，低着头快步穿过小巷。手里的桃木牌像是个开关，自从青璃出现后，那些原本模糊的、一闪而过的“东西”似乎变得更清晰了。
墙角缩着个缺了条腿的孩童虚影，电线杆上蹲着只羽毛凌乱的鸟灵，甚至连路边垃圾桶里，都飘着半张写满字的纸魂。
他不敢多看，只想快点回家。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妈妈的拖鞋在鞋架上，爸爸的公文包放在沙发旁，说明两人都在，只是刻意避开了他。
李通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父母卧室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对话。
“……我今天问了张阿姨，她说城西那边有个大师，据说很灵，要不带李通去看看？”是妈妈的声音，带着犹豫。
“大师？上次那个‘大师’骗了我们两万块，你忘了？”爸爸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看他就是青春期叛逆，故意装神弄鬼吸引注意力。”
“可他今天又一个人躲在阁楼……那阁楼阴森森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他都十七了，该懂事了。再这样下去，以后怎么考大学，怎么做人？”
李通的脚步顿住了，指尖的桃木牌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在安慰他。他没再听下去，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房间很小，书桌上堆着高高的习题册，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试图营造出一点“正常”的少年气息。但李通知道，这里和他一样，都透着股格格不入的怪异。
床底下永远不敢看，衣柜门必须关严，晚上睡觉要开着床头灯，因为黑暗里总会有“眼睛”在盯着他。
他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掏出桃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安安静静的，狐狸眼睛里的红光已经褪去，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旧木牌。
“青璃？”李通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动静。
难道刚才在阁楼的一切，真的是幻觉？
李通心里泛起一丝恐慌，伸手想去拿木牌，指尖刚碰到，就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吵什么？本仙要调息。”
“你……你真的在里面？”
“不然呢？”青璃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别烦我，刚醒过来灵力不稳，要不是看在你快被那怨鬼害死的份上，我才懒得动。”
李通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你说你是狐仙，还和我家祖上有契约？”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破牌里待着？”青璃哼了一声，“你们李家祖上是阴阳先生，当年求我庇佑家族，立了血契，供奉我百年，我保你们李家平安顺遂。后来你家道中落，连香火都断了，要不是看在你爷爷还算虔诚的份上，我早走了。”
李通愣住了。
他从没听父母提过祖上是阴阳先生，家里也没有任何相关的痕迹，只有爷爷留下的一些旧物，被堆在阁楼里无人问津。
“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牌里？”
这次，青璃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通以为她又睡着了，才听到她淡淡的声音：“忘了。”
“忘了？”
“嗯，”青璃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睡太久，很多事记不清了。可能是当年打架输了？也可能是不小心被哪个小道士暗算？谁知道呢。”
李通总觉得她在敷衍，但也不好追问。
他看着桌上的桃木牌，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说要我供奉你，香火、点心、好酒……可我没钱买这些啊。”
他的零花钱少得可怜，父母给他的钱只够吃饭和买学习用品，根本没多余的钱去买那些“供奉品”。
“没钱？”青璃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你们李家都穷成这样了？连点像样的供奉都拿不出来？”
“……”李通有点尴尬，“我爸妈只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确实一般。”
“完了，”青璃的声音透着绝望，“刚从封印里出来就遇上穷鬼，这是造了什么孽……”
李通：“……”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
李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见对面楼房的屋顶上，蹲坐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眼睛是诡异的绿色，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房间。
而在黑猫的旁边，还飘着一道小小的、半透明的影子。
竟是是刚才在巷口看到的那只猫灵，正对着黑猫瑟瑟发抖。
“那是什么？”李通低声问。
青璃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勾魂猫’，专门吸食新生的灵体。那只猫灵刚死不久，魂体不稳，正好成了它的点心。”
李通看着屋顶上的黑猫，它的眼睛像是两盏绿灯，透着贪婪和冰冷。他看到那只猫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慢慢靠近黑猫，发出无声的哀鸣。
“我们要帮它吗？”李通脱口而出。
“帮它？”青璃嗤笑一声，“人鬼殊途，猫灵有猫灵的命数，被勾魂猫吃掉是它的劫数，你瞎掺和什么？再说了，那勾魂猫有点道行，我现在灵力不足，不一定打得过。”
李通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绝望的猫灵。
它的样子很像小区里那只经常蹭他裤腿的流浪猫，前几天还看到它在花坛里晒太阳，没想到……
“它好可怜。”李通轻声说。
青璃沉默了。
屋顶上，黑猫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眼看就要咬向猫灵。
李通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桌上的桃木牌，朝着窗外喊道：“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傍晚甚至有些微弱。
但奇怪的是，那只黑猫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猛地转过头，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李通的窗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疯啦？”青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你这样会把它引过来的！”
果然，黑猫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李通家的方向跑来。李通吓得后退一步，紧紧攥着桃木牌，手心全是汗。
“怎么办？它过来了！”
“还能怎么办？硬扛呗！”青璃的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把桃木牌举起来，集中精神想着‘让它滚开’，剩下的交给我。”
李通依言举起桃木牌，闭上眼睛，脑子里拼命想着“滚开”“别过来”。
他能感觉到手心的桃木牌越来越烫，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耳边似乎响起了轻微的嗡鸣。
“喵——！”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带着痛苦和惊恐。
李通睁开眼，看到黑猫在他家窗台下痛苦地翻滚，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冒出阵阵黑烟。它恶狠狠地看了李通一眼，最后化作一道黑影，狼狈地逃走了。
而那只猫灵，在黑猫逃走后，对着李通的窗户拜了拜，然后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李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算你运气好。”青璃的声音带着点疲惫，“那勾魂猫只是些微道行，加上我刚才借了点你的阳气，才能把它吓跑。下次再这么冲动，我可救不了你。”
李通看着手里的桃木牌，上面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恢复了温润的触感。他刚才好像……真的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为什么……我能帮到它？”
“因为你有阴阳眼，能看见灵界的东西，也就意味着你能和灵界产生微弱的联系。”青璃解释道，“刚才你情急之下，意念牵动了阳气，再加上桃木牌的灵力，才能伤到那勾魂猫。不过这是碰巧，别以为自己多厉害。”
李通没说话，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阴阳眼”带给她的只有恐惧和孤独，但刚才，这双眼睛让他看到了猫灵的困境，这双握着桃木牌的手，让他救了它。
也许，这双眼睛，并不只是诅咒。
“喂，穷鬼，”青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刚才消耗了我不少灵力，我要补充能量。家里有什么吃的？点心？肉干？实在不行，牛奶也行啊。”
李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皱巴巴的面包。
这是他今天的午饭，没来得及吃。
“只有这个了。”
“……面包？”青璃的声音透着极度的嫌弃，“你们人类现在都吃这种干巴巴的东西吗？算了算了，总比饿着强，拿来吧。”
李通把面包放在桃木牌旁边，看着木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心里突然觉得，这个被所有人排斥的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至少，从今天起，他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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