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村口的土路上，两个人影对峙着。
姜伯站在巷口，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苍离。他的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沟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嘶吼——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是怪物的、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声音。
苍离握着剑，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左边是王寡妇家的院子，院墙塌了一半，里面堆着柴火和农具。右边是赵老七家的房子，门还开着，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身后是巷子，通往村子的更深处，那里还有活人——李婶、张叔、还有那些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村民们。
绝对不能和他在这里开战。会波及到其他人。
苍离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朝姜伯砸了过去。石头砸在姜伯的肩膀上，弹开了。姜伯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苍离已经转过身，撒腿就跑。
不是逃跑。是引开他。
“来啊！”苍离一边跑一边喊，“你不是在找我吗？来啊！”
姜伯动了。他的身体前倾，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泥土炸开两个浅坑。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老人，更不像一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直直地朝苍离追了过去。
苍离不敢回头。他只听得到身后的脚步声——沉重的、密集的、越来越近。他听得到姜伯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低沉的，像是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他钻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土墙，只容一人通过。他的身体小，灵活，像一只猫一样在巷子里左突右闪。身后的姜伯追进来，他的肩膀撞在两边的土墙上，撞得泥土簌簌往下掉，但他没有减速。
苍离猛地一跳，双手扒住了巷子尽头的一堵矮墙，翻了过去。他落地时打了个滚，卸掉冲力，爬起来继续跑。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姜伯没有翻墙，他一拳把矮墙砸塌了半边，从缺口处冲了出来。
苍离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加快了步伐，冲出了巷子，来到村口的大路上。
这里更开阔，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他朝村外跑去——那里有一片小树林，是他练剑时常去的地方。树多，空间窄，他的身体小，跑得开；姜伯身形僵硬，在树林里会被限制。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伯的速度比他快，快得多。苍离能感觉到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能感觉到姜伯的呼吸声就在他脑后。
他猛地下蹲，姜伯的利爪从他头顶划过，削掉了几根头发。苍离顺势朝前一滚，站起来继续跑。
前面是一排柴火堆，他踩着一根木桩跳上去，借着惯性跃过柴火堆，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姜伯已经从柴火堆旁边绕了过来——他不用跳，他直接把柴火堆撞散了。木柴飞溅，苍离被一块飞来的木头砸中了后背，闷哼一声，步子歪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他看到树林了。就在前面，不到二十步。
苍离咬紧牙关，把所有的力气都灌进双腿里。十步。五步。他冲进了树林。
身后的姜伯紧随其后。
树林里很暗，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苍离在树之间穿梭，他的身体小，灵活，像一条泥鳅一样在树干之间闪转腾挪。姜伯追进来，他的身体没有苍离那么灵活，每次转弯都要撞上树干，撞得树皮飞溅，但他不在乎。他只是不停地追，不停地嘶吼。
苍离跑到了树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他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跑……跑死我了……”
他的腿在发抖，嗓子像着了火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他没有时间休息。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他抬起头，姜伯站在空地边缘，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睛盯着他。
然后他冲了过来。
姜伯没有停下，他直直地朝苍离抓去，利爪带着破空声直奔苍离的喉咙。
就在利爪马上要碰到苍离的瞬间——
苍离消失了。
不是慢慢躲开，不是后退。是消失。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残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从姜伯面前消失了。
姜伯扑了个空，利爪划过空气，什么也没抓到。他僵在原地，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睛四处张望，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吼，像是困惑，又像是愤怒。猎物不见了。他去哪了？
“破空斩！”
三个字从姜伯身后传来。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刃上飞出，准确地打在姜伯的后背上。姜伯被打了个踉跄，身体前倾了几步才稳住。
苍离站在他身后，喘着气，剑刃上还残留着银白色的微光。
姜伯转过身，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尖锐，更刺耳，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他猛地朝苍离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利爪像狂风一样朝苍离挥去。
一爪，两爪，三爪，四爪，五爪——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每一爪都奔着苍离的要害。姜伯的爪子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像是要把苍离劈成两半。
苍离左手两指并拢，缓缓抚过剑身。指尖过处，原本暗淡无光的长剑顿时闪烁出银白色的光芒——「剑气凝锋」。
他挥剑迎了上去。
剑刃和利爪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苍离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剑没有断。那股银白色的微光像一层无形的护甲，包裹着剑刃，挡住了姜伯利爪的每一次攻击。同时，剑刃的锋利度大幅提升，苍离每一次挥剑都能在姜伯的手臂、肩膀、胸口上留下浅浅的伤口。
两人缠斗在一起。
姜伯的攻击势大力沉，每一爪都带着恐怖的破坏力。他一爪挥过，身后的一棵小树被拦腰切断，树冠轰然倒地。他的另一爪横扫，苍离低头躲过，利爪擦着他的头发划过，削掉了几根发丝。
苍离的攻击快而密集。他利用灵活的身形在姜伯身边游走，一剑接一剑地砍在姜伯身上，每一剑都不深，但胜在数量多。姜伯的胸口、手臂、肩膀、大腿上到处都是剑痕，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腐蚀了泥土。
苍离一边躲避一边找机会输出。他的身形在树林中不断变换位置，利用树干的掩护躲避姜伯的攻击，同时从侧面、背面、上方不断发动反击。他跳上一棵树干，借着反弹力朝姜伯扑去，剑刃直刺姜伯的胸口。姜伯侧身躲开，利爪横扫，苍离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体，剑刃挡住了利爪，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他落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姜伯。
姜伯的伤口很多，但他的动作没有变慢，力量没有减弱。他像一头不知道疼痛的野兽，只知道进攻，只知道杀戮。
突然间，姜伯找到一个破绽，一脚踹在苍离的腹部。
苍离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的瞬间双腿用力蹬地，利用贯力稳住了身形。他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半跪在地上。腹部的剧痛让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用气息调理身体，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这怪物……也太难打了……”他在心里想，“不行……不行……我打得太被动了。这样下去，我早晚会被他耗死。”
他低着头，汗水从下巴滴落，滴在剑刃上。
“我得想个办法……压制住他。可是怎么压制？他的力气比我大，速度比我快，打又打不死，拖又拖不起……”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树林里，树干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他的身体小，灵活，可以在树干之间快速反弹。
“如果能利用树干做弹射点，把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也许能在短时间内打出足够的伤害。”
他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行，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姜伯一边嘶吼着，一边朝他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苍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的左脚前踏半步，脚尖点地，膝盖微曲，身体微微前倾——「逐影步」。
同时，他的左手两指并拢，缓缓抚过剑身。这一次，他注入的气不是一点，而是全部。他把丹田里残存的每一丝气都灌进了剑刃。剑身剧烈地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银白色的光芒从剑刃上炸开，亮得像一盏灯，照亮了整片空地。
姜伯的脚步顿了一下。
苍离跳了起来。他蹬上左侧的树干，咚的一声，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他的速度快到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剑刃上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姜伯斩去。
姜伯本能地抬起双臂，用利爪挡在身前。
剑刃和利爪撞在一起。这一次，不是平分秋色。苍离借助树干反弹带来的超快速度，加上「剑气凝锋」加持下的锋利剑刃，一剑斩断了姜伯的手腕。利爪连同半截手臂飞了出去，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姜伯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不是愤怒，是剧痛。他的身体猛地后仰，踉跄了几步。
苍离没有停下。他落在另一棵树干上，双腿一蹬，再次弹射出去。又是一剑，姜伯的另一只手腕被斩断。两只利爪都掉在了地上，姜伯的双臂垂在身侧，黑色的血液不停地往下流。
这怪物没了利爪，就像待宰的羔羊。
苍离没有停下。他继续重复这个动作——蹬树干，弹射，挥剑，再蹬，再弹，再挥。他的速度快到在树林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弧，像流星，像闪电，像黑夜中劈开天幕的剑光。
一剑，姜伯的肩膀被砍出深深的剑痕。一剑，姜伯的大腿被顺势斩断。姜伯的身体开始倾斜，膝盖弯曲，马上就要跪倒在地。
苍离最后一次蹬上树干，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剑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弧线，从姜伯的脖颈处掠过。
姜伯的头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到了草丛里。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轰然倒下。黑色的血液从脖颈的断口处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一滩。
苍离停了下来。他用剑插在地上，缓冲速度，身体前倾了好几步才稳住。他的双腿在不停地打颤，膝盖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站都站不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嗓子里全是铁锈味。
他看着地上那个不会动的尸体，看着那滩黑色的血，看着那些被他斩断的利爪和手臂。
“一切都……结束了……”
他刚站起身——
黑色的烟雾从姜伯的尸体内部涌了出来。不是飘散，是喷涌。浓稠的、翻滚的、像墨汁一样的黑烟笼罩住了整具尸体，发出滋滋的声响。苍离后退了一步，握紧剑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烟。
烟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它在膨胀，在变形，在长出新的肢体、新的躯干、新的——
黑烟散去了。
苍离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不是姜伯了。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不属于人类的脸。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皮上长满了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在转动，都在盯着他。它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里面全是獠牙，层层叠叠，像鲨鱼的嘴。它的身体不再是之前那种枯瘦的、老人般的体型，而是浑身肌肉，暗红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手上没有爪子了。身后长出了五根触手，粗壮、长满倒刺，在空中缓缓摆动。头部长着那张血盆大口，獠牙之间挂着黏稠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气息，让人想吐。
苍离看着这个重新站起来的怪物，胃里一阵翻涌。
这不是姜伯。这不是失魂者。这是别的什么东西——更恐怖、更恶心、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他的腿还在打颤，但他握紧了剑。他没有退路。
“再来。”他咬着牙说。
他的左脚前踏半步，脚尖点地——「逐影步」。他蹬上树干，像之前一样弹射出去，剑刃直直地朝怪物斩去。
怪物没有躲。它的拳头朝苍离挥了过来。
不是触手，不是利爪，就是拳头。暗红色的、肌肉虬结的拳头，带着破空声，砸在了苍离的身上。
苍离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咔嚓”一声，树干裂了。他摔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红色的血洒在枯叶上，触目惊心。他颤颤巍巍地用剑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双臂在剧烈地颤抖，剑插在地上，撑了好几次才站起来。
怪物的触手伸了过来。五根触手同时出动，像五条毒蛇，从不同方向朝苍离袭来。一根缠住了苍离的脚踝，猛地一拽，苍离的身体被拖倒在地，朝怪物的方向滑去。苍离急忙挥剑斩断触手，剑刃划过，触手被斩断，黑色的血喷溅出来。但断口处瞬间又长出了新的触手，比之前更快、更粗、更猛。
触手再次朝苍离袭来。一根从他的头顶扫过，他低头躲开。一根从他的侧面抽来，他用剑挡开。一根缠住了他的手腕，他挣扎着甩开。一根直直地刺向他的胸口，他侧身避开。一根抽在他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了几步。
他喘着粗气，眉头紧皱，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怪物。
“刚才那一招……已经没用了吗？”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寒意。不是恐惧，是无力。他用尽全力才打败了第一形态，可这个第二形态比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的腿在抖，手臂在抖，呼吸在抖，连剑都在抖。
但他的丹田里还有一丝气。不多，但够他用出那一招了。
「流光剑诀」。
这是他最强的剑技。速度快，威力大，但消耗也大。用完之后，他连站都站不住。他不确定这一招能不能杀死这个怪物。如果不确定，用完之后他就只能躺在地上等死。
他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调整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丹田里那最后一丝气被他调动起来，沿着经脉流遍全身。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的光，是意志的光。
姜伯——不，那个怪物——一边嘶吼着，一边朝他走了过来。
苍离的左脚前踏半步，脚尖点地。他冲了出去。
「流光剑诀」。
他的速度快到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流，剑刃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残影。五根触手同时朝他袭来，他的剑在空中舞动，剑光闪烁，五根触手尽数被斩断，断肢飞散，黑色的血在空中炸开。
他冲到了怪物的面前，剑刃朝它的胸口砍去。
“铛——”
剑刃砍在怪物的胸口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音。不是砍进血肉的“噗嗤”声，是砍在铁块上的“铛铛”声。苍离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剑刃在怪物胸口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可能……”
他不服。他把速度催动到极致，一剑接一剑地砍在怪物身上。胸口、肩膀、腹部、手臂——每一剑都是全力，每一剑都带着他仅存的体力。但剑刃砍上去，除了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什么也留不下。
这怪物的防御，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不行……还不够快……”
他把丹田里最后一丝气也挤了出来，灌进双腿，灌进剑刃。他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开始重叠，剑刃上的银白色光芒再次亮起——「剑气凝锋」。
然后他的体力彻底见了底。
不是慢慢的，是突然的。像一盏灯被风吹灭，像一根弦被拉断。他的腿不再有力，手臂不再稳，呼吸不再有节奏。但他没有停下。他咬着牙，把最后一丝意志灌进剑里，把速度催动到极致。
怪物缓缓举起了手。
它从一开始就看清了苍离的一举一动。它预判了苍离的位置，预判了他的轨迹，预判了他会从哪里来、会砍哪里、会用什么速度。它只是在等。等苍离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拳头砸了下来。
苍离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轰”的一声，泥土飞溅，地上被砸出一个浅坑，裂纹从他的身体周围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剑掉在几步之外。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爬过去捡，但身体不听使唤了。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视野越来越模糊。
月光下，怪物慢慢地朝他走来。五根触手在它身后摆动着，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它走到苍离面前，低下头，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他。五根触手伸了出来，勒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举了起来。
苍离悬在半空中，腿无力地垂着，剑掉在地上，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这么快……我就要死了吗……”
他的喉咙被勒住，喘不上气。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眼前的画面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好不甘心啊……”
就在他的最后一丝意识即将熄灭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身体里，从他的灵魂深处，从那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地方。
温柔的、沉稳的、不急不慢的声音。
“你做得够好了。接下来，换我来吧。”
苍离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周围的气息开始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不是他自己在吸，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打开了闸门。那些气息从毛孔、从口鼻、从每一个缝隙钻进他的体内，沿着经脉流遍全身。他耷拉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手指掐出一个他从未学过的剑诀。
掉在地上的剑猛地窜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斩断了勒在苍离脖子上的五根触手。苍离的身体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地上。剑飞回他的手中，剑刃上银白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亮得刺眼。
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银白色的光芒在流转。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苍离的笑，是另一个人——不，是另一种存在——的笑。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怪物，声音优雅得像在念一首诗。
“现在，该你成为猎物了。”
他朝怪物走去。
怪物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猛地后退了一步。它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孩身上的气息变了。不是那种拼尽全力、奄奄一息的气息，而是一种蓬勃的、浩瀚的、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气息。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它害怕了。
它朝苍离冲了过来，拳头挥出。
苍离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不是轻蔑，是那种“你还不明白吗”的笑。他的剑轻轻一挥，速度快到看不清。怪物的胳膊从肩膀处整齐地被斩断，飞了出去，砸在地上，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怪物嘶吼着，五根触手从身后同时朝苍离抽来。苍离的剑在空中舞动，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银白色的弧光。五根触手在空中被斩成数段，断肢飞散，黑色的血像雨一样洒落。
怪物后退，想要逃。
苍离脚下轻轻一蹬，身体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剑刃刺穿了怪物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怪物僵在原地，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苍离，像是在问“为什么”。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黑色的烟雾从裂纹中喷涌而出，整个身体化作一团黑烟。
苍离眉头一皱。
“遭了。”
那团黑烟没有消散，而是朝村子的方向飘去。苍离闭上眼睛，用神念探查——村子里，那些被姜伯杀死的人的尸体，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指甲变得又长又尖。
失魂者。
那些失魂者正在从地上爬起来，从屋里走出来，从巷子里涌出来。一个，两个，四个，八个——越来越多。
“绝对不能让他们接触村民。”
苍离的手掐出一个剑诀。七柄金色的剑从他身边浮现，悬在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的手指向天空，七柄剑同时飞了出去，落在村子的不同方位，插进地面。金色的光芒从七柄剑上同时炸开，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将整个村子笼罩在其中。
“无极斩魔阵——起！”
苍离闭上了眼睛。阵法的力量让他能清楚地感应到每一个失魂者的位置——村口的，巷子里的，屋子里爬出来的，正在朝村民家走去的。他睁开眼睛，身形消失在原地。
不是快，是瞬移。他在阵法中无处不在，又处处不在。
一个失魂者正要推开一户人家的门，苍离出现在它身后，剑刃划过它的脖颈。它的身体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两个失魂者从巷子里冲出来，苍离出现在它们中间，剑刃横扫，两个同时倒地。
一个失魂者正在朝李翠花家的方向走去，苍离出现在它面前，一剑刺穿它的胸口。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苍离的身形在阵法中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就有一个失魂者倒下。剑光在夜空中飞舞，像流星，像闪电，像死神的镰刀。失魂者们陆续化作黑烟，被阵法吸收。
不到片刻，所有的失魂者都被斩杀殆尽。
苍离退出阵外，回到那片树林里。剑阵的金色光芒在他身后缓缓消散。
最开始逃走的那个怪物——那个从姜伯尸体里钻出来的、浑身肌肉、长满触手的东西——从树林的深处冲了出来。它发现打不过苍离，想要逃到更远的地方。
苍离摆出剑指，在剑刃上凝聚剑气，银白色的光芒从剑刃上炸开，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大、都要快、都要强。
“剑气纵横。”
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刃上飞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那个怪物追去。剑气划破夜空，像一道劈开天幕的闪电，准确地击中了怪物的身体。怪物在空中化作一团黑烟，被剑气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苍离站在那里，剑还握在手里。他的眼睛还亮着银白色的光，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了。他伸出手，在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的气息，打入自己的身体。那是最后的一点力量，用来维持他的生机。
然后他闭上眼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剑从手里滑落，掉在身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照着他紧闭的双眼。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但还在。
树林外，村子的方向，月光照在那些倒塌的院墙上，照在那些被染红的土路上，照在那棵断裂的老槐树上。一切都安静了。
过了不久，李翠花和张大壮二人顺着血迹找了过来。他们在树林里发现了苍离——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剑掉在身边，一动不动。
“离儿！离儿！”李翠花扑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还活着……他还有气……”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回头朝张大壮喊，“快！快把他背回去！”
张大壮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苍离背起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李翠花捡起地上的剑，跟在后面。
月光照在三人身上，照在回家的路上。
村子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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